冒牌王爷(87)
苻晔说:“相思病。”
原来病了的,不止他一个呢。
双福:“啊?”
苻晔翻过去,唇角勾起来,说:“也可能是吓的。”
他试图揣摩苻煌当时要他离宫时候的心情。
只怕又爱又恨,又惊又气。
这都是他的罪孽。苻晔想。
只是翻到后面苻煌患了伤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不知道苻煌之前竟然病成这样。
他看上面写初期只是【浮紧之象初现】,太医开了【辛温解表之剂】,紧接着【风寒之邪入里化热,热邪壅肺】。
苻晔抓紧膝上衣袍,往后翻,但见【斗转急下,情形危殆】,【高热久稽,其状甚危】,最后竟至【时而谵语,唤之不应】,【诊其脉象,细数欲绝】。
只看到热泪盈眶,只恨自己竟不知情!
太医用词保守,其真实情状只怕更为凶险,他一想万一当时苻煌有个好歹,就感觉浑身战栗,手都抖了起来。
双福都吓得忙问:“王爷,怎么了?”
苻晔扭头,拭去眼泪,摇摇头,后面写的诸如【精神渐振】,【臣等不胜欣喜,恭贺圣体安康,祈愿圣上万岁千秋】等语,他已经看不清了。
可那眼泪却止不住,簌簌掉在脉案本上。
此刻马车已经驶过重重宫门,两下里宫墙高耸,天街已经近在眼前。
他擦了眼泪,吩咐赶车的内官:“回青元宫。”
双福惊了一下,说:“王爷……时辰不早了。”
苻晔泪光盈盈,眼角通红,但语气神色都极为坚决:“回去,就现在!”
第49章
此时马车刚出了旁边閤门,行至天门,内官赶紧掉过头来。
天门巍峨,两座十几丈高的獬豸威仪赫赫,金光从它们身后穿射而来,天门外金甲卫成排,齐齐给他行礼。
宫门刚关,那守门的金甲卫天武官颇为为难地说:“王爷已经出宫,几道宫门已闭,再进去,得再通报。”
苻晔道:“那就现在去报。”
对方也不敢耽搁,立即吩咐了属下去报。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双福紧张地看着苻晔,怯懦懦问:“王爷,你怎么了?陛下的病,很重么?”
很重。
差点就死了。
他站在门口,焦急地踱着步,他如今已经习惯了王爷的身份,在这些金甲卫跟前,会本能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喉咙发紧,紧到疼痛,对金甲卫道:“骑马去报。”
“是!”
只是金甲卫最多在外城骑马,先靠骑马,再靠两条腿,从金甲卫到宫廷内官,一轮一轮报上去,直报到青元宫。
青元宫内。
王爷这边一走,那边东跨院垂花门就开了。
如今皇帝都是在这边用膳办公。
苻煌近来胃口一直不佳,早膳就只喝了一碗养身粥,又喝了两碗药。
皇帝面无表情地喝了。
秦内监递了热巾帕给苻煌,说:“王爷既然下了学就过来,自然是要在宫里用晚膳的,那老奴叫御膳房晚膳多上点王爷爱吃的?”
苻煌扭头看他:“这也要问我?”
秦内监笑道:“是老奴太期待了。好久没伺候王爷用膳了,有点高兴过了头。”
苻煌知道他心思,只道:“饮鸩止渴。”
既想要他多进宫,又知道让他多进宫,那和从前在宫里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自我磋磨而已。
徒增烦恼。
大概是病气未退的缘故,他如今真是不如从前杀伐决断。
一辈子的纠结都用在这人身上,但也只能这样饮鸩止渴下去了。
这毒药虽然苦,但能吊着命,他大概要喝到死了。
秦内监将巾帕接在手里,又递了一杯水给皇帝漱口,说:“王爷对陛下,还是很真心的。”
虽然不是陛下要的真心。
但能够如此,已经很难得。
苻煌也没说话,只漱了口,叫他传谢相等人过来。
王爷前脚刚走,谢相等人后脚就从东辰门过来了,此刻在西配殿御书房候着。
秦内监去传了他们过来。
左都督徐宗源是第一次到东配殿来,仰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道:“我怎么听说这青元宫东配殿原来是王爷住着?”
谢相立即回头看了一眼。
秦内监倒是笑盈盈地说:“如今这里是陛下的寝殿。诸位大人里面请。”
进去以后但见里头鲜明富贵,宛如神仙洞府。
徐宗源就呆住了。
他是粗人,很少入宫来,偶尔来几次,都是在青元宫主殿见的陛下,当时还想陛下真是简朴的可怜,所居之处还不如他府上富贵华丽,搞得他回去都觉得自己过于享乐,又听闻陛下最厌恶臣下过的太舒服,因此还特意给自己造了一个简陋的“思苦堂”。
现在看,皇帝也知道享福啦。这地方真是精美得神仙也住得。
窗外蔷薇怒放,香气浮动,那半开的朱窗像一幅画一样,皇帝就靠窗坐着,徐宗源抬头偷偷打量他,见皇帝死气沉沉,竟比上次见的时候更为瘦削严厉,蹙着眉听他们商议出兵的事。
隔壁的大雍如今有了新君,改国号为梁,他们的新国君黄天意是个军事天才,且无比好战,以为他掀翻了大雍陈氏会安于做皇帝,谁想他野心很大,这两日大军直逼阆国城下。
阆国是大周的附属国,作《宫中札记》的芳太嫔,就是阆国来的公主。阆国国土不大,只有两州六郡,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狭长的疆土就在大周和大梁中间。
阆国求兵增援,作为宗主国,大周自然要出兵。今日谢相并兵部吏部尚书以及几位军中将领进宫,就是为了商讨援阆之事。
几位大臣在御书房里讨论起隔壁这位传闻百战百胜的黄天意,语气都十分忌惮,秦内监在门口旁听,倒是想起当年的苻煌。
他遥想当年的苻煌也是从无败仗。隔壁这位新君风头正盛,不知道和陛下比怎样。
他正乱想着,看到外头有内官匆忙忙进了院子,在垂花门内站着看他。
他便过去问:“怎么了?”
那内官低着头说:“閤门司派人禀报说王爷要进宫。”
秦内监愣了一下,问:“王爷出宫了么?”
“是,刚出宫,如今在閤门外。”内官又补了一句,“他们说,王爷……很急的样子。”
秦内监立即去禀告给了苻煌。
苻煌说:“不是晚膳会过来?”
当着众位大臣的面,秦内监只谨慎说:“或许是有要事呢。”
说完立即兴冲冲亲自到了宫门口去迎接。
今日早膳幸好也做了王爷爱吃的几道菜呢。
不一会就见苻晔乘坐马车停在了青元宫大门口。
他忙笑着迎上去,见王爷已经跳下马车,直接进了青元宫里头。
青元宫门口的内官看到他忙行了礼。
秦内监追着道:“王爷怎么回来了?”
他见苻晔神色有异,眼圈泛红,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苻晔问:“皇帝呢?”
秦内监心下不安,只觉得要出大事,一时结巴:“陛下在……在……”
陛下在东跨院呢。
但东跨院如今殿下可不能进,进去一看,便能看到殿下今天刚脱下来的衣服,平时用的茶具等,如今都在殿里堆着呢。
那上面还挂了牌匾,陛下给那东配殿改了名,如今叫春朝堂了。
牌匾上的字都是王爷自己写的那首诗里的“春朝”二字,端正,但并不算好,一眼就能看出是王爷的笔迹。
“陛下如今在见大臣呢。王爷不如先在主殿等候。”
他看苻晔神色有异,很震惊,忙将苻晔请进主殿,立即叫了双福过来询问。
“王爷这是怎么了?”
双福早就吓傻了:“不知道啊。”
“……”秦内监这时候都想念庆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