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世忠犬找到后(26)
楚樾说好。
那日风雪不大不小。
太子祁昭和楚樾一起坐在养心殿前的雪里,在楚樾要回北疆的当天,对着红如鲜血的宫墙前的风雪,说了一些蠢得没边儿的胡话。
反正都蠢到这地步了,再蠢一些也没关系。于是太子祁昭伸出手,要他跟自己拉勾。
“就像我六七岁那时候一样,”祁昭说,“拉拉我嘛。”
楚樾无可奈何,伸手与他小指勾住小指,拉了勾。
楚樾走了。
这一天里,祁昭再没有说任何有关宫内争位的事。带着楚樾回宫里喝了半壶酒后,祁昭送他出了宫。
他站在宫门口,目送侯府的马车离开。隐隐约约,他看见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楚樾似乎探出头来看向了他。
楚樾看了他很久。祁昭不知道他当时看着站在宫门前的自己想了什么,隔着慢慢大起来的雪,他也看不清楚樾看过来的眼神。
雪真是个好玩意儿,一下起来就能埋没很多有形或无形之物。
不论是东西还是情绪。
雪变大了,但好在老天有眼,傍晚楚樾要走时,雪又停了。
祁昭坐上马车去了城门前,去送楚樾。
二皇子祁烽也来了,还带来了公主祁箜。
祁箜和皇帝祁邕生得极像,尤其那双眼睛,是同样的一双丹凤眼,远处瞧着真是冷若冰霜,冰冷得不近人情。
一队要前去北疆的兵马整整齐齐地列在城门口,等着跟楚樾一起动身离京。
皇子女们前来送别,楚樾不能当没看到。
他下了马,一一笑着应过笑过。
祁昭本以为自己来得很早了,但没赢过祁烽。他下马车的时候祁烽已经到了,在和刚到城门前的楚樾打起了招呼。
他只好在一旁等着。
只不过好不容易见缝插了针,祁烽和祁箜一点儿机会都没给他。两人权当没看见他,拉着楚樾又是寒暄又是嘱咐,拖到太阳几乎下山,才松开了他,装作无奈地说他得走了。
说完表面遗憾无奈实则只想快点赶人的一番漂亮话,二人一回头,看见站在后面的太子祁昭,才露出惊讶神色:“皇兄!你是何时来的?”
“皇兄也真是的,来了也不过来说说话。”祁箜说,“难不成,皇兄是厌弃了小楚将军?”
祁昭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没搭理这俩人,只是走来,交给了楚樾一块令牌。
他声音平静:“都收拾好了?”
楚樾忙应:“都妥当了。有圣上开恩,收拾得都十分齐整,殿下放心。”
祁昭皱皱眉:“那你也别太放心,得亲自确认一下。该带上的都带上了吧?你亲自看过了没?”
“殿下放心,都已亲自清点过。”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祁昭塞到他手里来的令牌。
是块皇家令牌。
楚樾愣了愣。
“你心里有数就好。”祁昭说,“既然这样,就快些去吧。虽说已要天黑了,但趁着雪还小,晚上多赶些路也好,药记着喝。”
楚樾应了下来,又问祁昭:“殿下,这令牌是……”
“啊,有这令牌,就与我在场无异。”祁昭说,“虽说你是去抵御外敌,对外敌来说这令牌没用,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你拿上。”
“再说,这也算是我的信物。既然有它就等于有我,那你就把它当我,带着去打仗吧。”
“殿下此话……可不能带着殿下去打仗啊。”楚樾苦笑,“战场可凶险呢,可不能让殿下沾了血去。”
“行啦。”祁昭拍拍他胸口,“快去吧,日头真要落山了,我等你回来。”
“是。”
远处的落阳当真落了大半了,太子祁昭这样说,楚樾也就没有再多留。
他向他行了一礼,翻身上马,带人离开了。
祁昭看着他带兵离开,城门在他离开时缓缓合上。
两名御林军站在门两边,牢牢守住大门。
仿佛这是一座太大的牢笼。
太子祁昭呼了一口气出来,抬头看向阴沉的天。
这几天少下些雪好了。
想着,太子心头上浮现起一个人。
他回头:“赵公公。”
赵公公低身:“老奴在。”
“回宫吧,”太子祁昭说,“我要去见父皇。”
“嗻。”
太子祁昭转身就走。
祁烽笑意盈盈:“皇兄去见父皇做什么?”
“问父皇能不能叫姜国师去请天。”太子祁昭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路过,看都不看他一眼,“毕竟跟二皇子不一样,我对小楚将军可是真心实意的,可不会虚情假意地送些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我得去找国师,让老天爷少下点雪,别误了小楚将军的路。”
说到这儿,祁昭已经走到了马车跟前。
太子殿侍卫悼风为他掀开了车帘。
祁昭终于回过头来,挑衅地朝他笑起来:“什么时候做到我这份上,二皇子再什么时候做取代我的梦吧。”
二皇子脖子上又爆出青筋来。
他又生气了。
太子祁昭心情好了不少,笑吟吟地坐上马车,哼起了小曲儿来。
第19章 祈福 “有人想跟我抢啊。”……
回了宫里,祁昭直奔养心殿。
已经入夜,但皇帝祁邕还没离殿。他还坐在高案上,手边是快要堆成小山的折子。
还在批奏折。
宫人把祁昭带了进来。
皇帝只抬眸撇了他一下,就问:“什么事?”
太子祁昭走到他跟前,行了一礼。
“儿臣方才送小楚将军离京了,”祁昭说,“只是近日天寒地冻的,去北疆的路上又风高路远。小楚将军身上重伤刚愈,若这一路风雪交加,怕是对伤病不好。所以,儿臣想斗胆来求父皇,能否请姜国师来宫,为小楚将军请天祈福?”
大衡虽说不算封建迷信,但也颇为重视这些风水玄学。
历来的国师与祭司也都颇有水准,观星算卦看天象,甚至操控天相都不在话下。
从前,大衡是有祭司的。但自从姜家出现后,祭司一职便被免去,这等玄学之位就全权交给了姜家。
因为姜家实在厉害。
原本只需观星观天观相卜吉卜凶的国师,却在姜家那儿还能起阵来求雨求雪,大祭司的活儿也能一手包揽。
据老姜国师的话来说,是他们姜家能通天,十分厉害。
厉害倒是真厉害。
太子祁昭曾经亲眼看见过姜国师的厉害。
那一年大衡干旱得颗粒无收,姜国师便提议了以大祭祀来求雨。
他在宫中摆起法台架阵,脸上戴着一怪异的白色面具,手拿一把同样颜色惨白的骨铃铛,身穿一袭雪白长衣,衣角上也挂着叮叮当当一大串金色铃铛。
随着身后一血红的大鼓敲出闷闷的厚重声响,姜国师在皇宫的祭祀台上摇着铃铛起舞,边舞边向天上唱。
唱的词祁昭一个也听不懂,他跳的舞也很诡异。
祁昭没敢笑。
没笑是对的,因为姜国师刚跳了一会儿的舞,天上突然乌云密布。
唱都没唱完,就下雨了。
雨还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宫外的百姓难以置信,又喜笑颜开,个个欢呼雀跃地奔向雨里。好多人赶忙从家中拿出木盆来,接住雨水。
宫内的百官们也兴奋不已,有人顾不上什么礼仪,说着是老天开眼,说姜国师当真能手眼通天。
大雨倾盆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也看不清眼前事物。
太子祁昭看见姜国师还在台上舞。
他仍然向着天高唱。他张开双臂,仰天朝向苍天。
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滂沱的大雨浇在其上。伴着沉闷的鼓声,姜国师被打湿了发,脸上雨水淋漓,不断地摇着手上的骨铃铛。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国师脸上的面具好像在又哭又笑。
铃声和歌声从台上遥远地传下来,空灵得真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