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要编制的关系(65)
“终于结束了。”
他说。
祁钊显然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很罕见地附和岑康宁的观点,说:“的确。”
两人走向露天停车场中祁钊那辆很显眼的cyberturck。
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尤其乍眼。
这会儿车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小孩子,还有一些路人经过,拿起手机拍照。
见怪不怪,一边走岑康宁一边问:“钊哥你回哪儿?真的是交金?”
祁钊礼貌地请所有人离开,打开车门,说:“不是。”
“我就知道。”
岑康宁坐上副驾驶,露出梨涡,笑着说:“还好你够机灵。”
祁钊不置可否,只发动车辆。
岑康宁一边绑安全带一边碎碎念:“早上晓玲姐也叫我了,我没去。”
祁钊问:“叫你做什么?”
岑康宁仍是笑着:“叫我去接她们。”
祁钊不解:“可她的丈夫有车。”许邦国吃饭的时候车钥匙就放在自己的手边儿,是以祁钊想也不想拒绝了黄晓玲的同乘意向。
岑康宁耸耸肩道:“为了省钱吧,姐夫是开滴滴的,来回一趟的功夫能多赚一点,几十块钱。”
祁钊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岑康宁解释:“穷人是这样的,要精打细算到每一块钱才行。”他以前也是这样,生活过得很计较,直到毕业后遇到祁钊,日子才相对过的好一点。
不过其实,岑康宁拒绝黄晓玲并非是因为钱。
虽然打车接黄晓玲和两个小孩儿一趟的确是有点儿费钱,来回可能要多出一百多的交通开支。
但一百多,对岑康宁现在的工资来说并不算什么。
真正让岑康宁拒绝的原因是黄晓玲同乘后续的事情。
晓玲姐会在抵达目的后,让岑康宁帮忙带着两个孩子上楼,然后以自己要做饭为原因,要求岑康宁帮忙带孩子。岑康宁带着两个小朋友玩了一会儿玩具,把两个孩子都哄睡着了以后,又会递来一块儿抹布,有时是一个拖把。
这一套流程下来往往就到晚上了。
一直到十一点许邦国下班回家岑康宁才能离开。
但那时候,往往地铁都已经开始停运。
“一直是这样的吗?”
祁钊问。
岑康宁愣了下,说:“啊?什么一直?”
祁钊:“一直不给你吃肉,也不给你吃蛋糕,然后要你接送他们,说你买的礼物是假货。”
岑康宁:“……”
不知道为什么。
分明祁钊说的是实话,也是不久前才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但岑康宁就是莫名觉得有点儿丢脸。
因为过于丢脸,所以岑康宁很想找到一些证据证明自己过去的生活也并不完全是这样。
但很可惜,根本找不到。
只好嘴硬道:“但我对他们也没多好,你看我早上就没去接人,也没要你的茅台跟烟。订蛋糕的时候我专门找了最便宜的款。”
祁钊却很轻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岑康宁试图继续嘴硬:“我是养子。”
祁钊:“知道了。”
他又重复一遍。
幸好祁钊没有说出什么类似于“我爷爷养的小狗也不会吃不到肉”这样的话,否则岑康宁觉得自己今天将颜面尽失。
虽然本来,他就不剩下什么颜面。
一想到这里就仍旧觉得有些委屈。
红绿灯路口停下车的时候,岑康宁小小的抱怨:
“所以你为什么忽然过来?是不是琴姨给你发消息了?”
如果祁钊没有过来就好了。
虽然因为祁钊的到来,岑康宁第一次吃到了很美味的奥利奥咸奶油蛋糕,第一次没有背不该背的锅,第一次提前离席,没有成为黄家人的保姆,司机。
但如果有可能的话。
岑康宁宁愿后面那些事情通通都没有发生。
作为交换,他只想要祁钊不被黄家人评判,哪怕只是一个审视的目光。
虽然事实证明。
任何的评判与目光都无法影响到祁钊。
祁钊像一道铜墙铁壁,几乎找不到弱点。
然而很奇怪的是,这样铜墙铁壁一般的祁教授,岑康宁却还是想站在他的面前,挡住他。
“……”
铜墙铁壁面对岑康宁的问题,却不知为何沉默着不说话。
岑康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转过头看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绿灯亮起。
堵塞的路口开始缓慢通行。
周六的下午A市繁忙又拥挤,强烈的光线顺着车窗玻璃打进来,落在祁钊英挺的鼻梁与紧绷的唇线上,显得他格外英俊。
但英俊非凡的祁钊始终没开口。
很久很久。
久到岑康宁以为祁钊可能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祁钊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很冷静地说:“我来给你送东西。”
“蛋糕?”
岑康宁愣了一下,可还是不解:“不是吧,我留错联系人方式了吗?好像没有吧?”
他下意识地翻出手机,想要检查自己的蛋糕订单。
但就在岑康宁低头的一瞬。
祁钊把那个让他不惜驱车赶来亲自送达的“东西”拿了出来。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只是一个大红色的首饰盒。
盒子里装着一条款式简约的黄金项链。
—
祁钊是在玄关处发现的这条项链。
一开始,他以为是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遗落在家里,因为项链的款式朴素简约,看上去不像是年轻人会佩戴的款式,更不像是岑康宁会佩戴的。
但联系过管家后。
钟点工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公寓里。
祁钊便终于又想起,岑康宁今天出门的目的似乎是去参加一位女性长辈的五十岁生日宴。
这条项链应该是他送给长辈的礼物吧。
这样想着,祁钊出门的时候顺路带上了项链,想要交给岑康宁。
可不知怎的,打了岑康宁好几个电话,他始终没接。
没办法,祁钊只能擅自利用小程序的追踪功能找到岑康宁的所在地。结果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正好又在包厢门口遇到岑康宁预定的蛋糕,于是一并接了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祁钊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要将项链跟蛋糕交给岑康宁,然后离开。
可那道门的隔音实在是太差。
所以祁钊听到了包厢里的声音。
他听到他们问岑康宁:“跟丑男接吻是什么感受?”又听到他们建议:“跟丑八怪离婚,和我们的班主任结婚怎么样?”
祁钊认为自己有必要澄清他绝非丑男,也无意与岑康宁离婚,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不成想,这么轻易地一个动作,却猝不及防,撬开了岑康宁藏在笑容里几乎快十多年的秘密。
第42章
岑康宁猜自己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所以祁钊才会把车开到肯德基门口。
可惜,祁教授如果再细心一点的话,应该就能发现岑康宁其实是忠实的麦门信徒。
心情好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在麦当劳里,点一模一样的麦麦脆汁鸡。
在岑康宁看来,麦麦脆汁鸡加冰可乐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食物。
能够驱散走所有的阴霾,也能够让所有的快乐都加倍。
如果这个世界可以跟麦麦脆汁鸡一样简单就好了。
无论岑康宁在什么时候,去哪里。
都可以点到一模一样的麦麦脆汁鸡。
然而最近连麦麦脆汁鸡的配方也变了,更何况是比麦麦脆汁鸡复杂一万倍的人呢?
—
“我刚到黄家的时候,只有六岁。”
麦当劳餐厅里。
岑康宁回想起那天,本以为会遗忘掉,却十分清晰的记忆。
“那天真的很冷,我住在大伯家里,没有厚外套,就穿着我哥的旧校服。很薄的一层校服,我冻得都快要感冒了,一直在流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