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徒弟可能有病(122)
江见寒不由又想起秦正野的手套。
他原以为那是年轻人近日来的着装时尚,可现在看来,这总不会是秦正野用来遮掩伤处的手段吧?
王清秋提及此事时百般遮掩,此事或许比江见寒所想要复杂,他不由加快脚步,寻到秦正野落榻屋外,原想抬手敲门,却又发现此门虚掩,秦正野显是正在屋内等着他。
江见寒推门进去,一眼便见秦正野正依靠在临街那窗扇之下,手中搭着当初江见寒赠予他的那柄灵剑,正默声朝窗下的街道上看。
他听见声响,微微回眸,朝门边看来,眉眼中好似一瞬便带上了笑意,江见寒尚未开口,他已先一步唤道:“师尊,您来了。”
江见寒从不会客套,他决定直入正题,反手关上房门后立即便道:“我有件事——”
秦正野却难得打断了他,问:“外面热闹得很,您想出去逛逛吗?”
江见寒:“……”
江见寒又将自己的话语咽了回去。
也是。
他想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紧要,若将话语说得这么直接,那未免也显得太突兀了一些,出去逛逛倒也好,外面那么热闹,他总能寻到合适机会,将他想要说的话告诉秦正野。
江见寒未曾立即回应,秦正野迟疑一瞬,不由小心翼翼询问:“师尊,我知道您身有不适……”
江见寒:“没有。”
秦正野一怔:“您方才从魔域中回来,也许需要休息?”
江见寒:“……不太需要。”
他的确方从魔域之内归来,可以他的修为与血脉,恢复能力远胜常人,八荒内的灵气又极为充沛,他回来尚未有多少时间,灵力已恢复了不少,同魔物打架或许会有些勉强,可在云山城中随意逛一逛,倒是没什么问题。
秦正野这才再度同江见寒露出灿烂笑意,眼中好似带着光亮一般,道:“师尊,您还记得你我的赌约吧?”
江见寒虽然不想承认此事,可却还是无奈点了头,勉为其难道:“记得。”
秦正野笑吟吟问:“既然您赌输了,也该付出赌注,允诺我一件事情吧。”
江见寒:“……你想要什么?”
秦正野道:“想要师尊陪我一道出去逛一逛。”
江见寒:“……”
江见寒不明白秦正野为何会将赌赢的愿望浪费在这么一件小事上,他记得自己当初已有过许诺,会陪秦正野来五年后的仙云会,他那时不就等同于答应了秦正野一道出外游玩吗?
赌约这么好的机会,这孩子竟然不懂得拿来要些诸如名剑法宝之类的珍惜之物,他竟然只是想出去玩?
五年过去了,算来秦正野已要有二十三岁了,更不用说他那所谓“梦中”的年岁,这兔崽子早不就是小娃儿了,怎么脑子里惦记着的,竟然还是玩啊?
可江见寒对上秦正野的目光,想起他在魔域之内总惦记着宗门,那感觉极为难受,而他天生情感淡漠,感受比起常人已要平淡许多,却已令他心痛了。
若以此推论,秦正野的性格几乎与他完全相反,他被拖入魔域不见之时,秦正野……应当远比他还要难过。
就当作是补偿也好。
他徒弟都这么努力了,短短五年就有这等修为,这可是其他人拔腿都追不上的速度,多出的这么些时间,想去玩一玩怎么了?
他徒弟就这么点小小的心愿,他当然要满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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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寒应下此事,准备离开这屋中出门时,秦正野却又叫住了他。
“师尊,您若不想被他人纠缠,还需有所乔装。”秦正野显然早有准备,自一旁的桌案上取了个纱笠来,递给了江见寒,“您是头一个在魔域呆了五年还能平安归来的人,只怕有数不清的人想要与您说话。”
江见寒看了一眼秦正野手中的纱笠,这东西看起来好像就是五年前他所用的那个纱笠,可今日他或许是不能同五年前一般,变换出他少年时的模样来了。
明日他们便要动身前往那出现了界隙的渔村,稍作调整后,又立即要出海,这之后不知将有几场恶战,他必须好好留存灵力,绝不可在其他事情上浪费。
可若他不改变自己的外貌……江见寒想,就这么个以纱巾遮挡面容的纱笠,是决计掩饰不了他的身份的。
外人只需一眼便知他是何人,这东西全无作用,戴了不如不戴,倒还不如就此作罢。
他正要拒绝,秦正野却又说:“你戴上此物,他人便知您不想被人打扰了。”
江见寒:“……无用。”
“当然有用。”秦正野一顿,又说,“您不会又想和我打赌吧。”
江见寒:“……”
江见寒皱了皱眉,还是自秦正野手中接过了那纱笠,目光自秦正野那戴着手套的手上一扫而过,心中不知为何微微一刺,像是觉得有些难过,可他飞快移开了目光,权当什么都不曾看见,而是飞快戴上纱笠,道:“待会儿,有些事……”
秦正野:“我也有事要同您说。”
江见寒:“……”
“先换个地方吧。”秦正野笑吟吟道,“我想城外不错,无人打扰,也能清净不少。”
江见寒:“……”
可江见寒还是不明白。
若只是要寻无人打扰之处,其实这客栈房间内就是个好地方,他们又何必舍近求远,特意跑到什么城外去呢?
江见寒压低笠沿,叹了口气,还是跟在秦正野身后,随着秦正野一道下了楼。
二人走到这客店一楼时,江见寒一眼便看见了正在门边交谈的裴明河与兰停雪。
江见寒有些头疼。
若只有裴明河一人还好,裴明河是有些惧他的,他只要多看裴明河几眼,裴明河便会自行退下,绝不会同他多言,可兰停雪却不一样,他这师兄实在话多,兰停雪若是看见他与秦正野一道外出,指不定会有多少唠叨要与他说。
江见寒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心虚什么,他紧张移开目光,假装不曾看见两人,可秦正野却还要与二人笑,甚至远远同拱手,理直气壮同二人打了个招呼。
裴明河与兰停雪显是都怔住了,那目光落在江见寒身上,令江见寒几有万般心虚,可裴明河很快便移开了目光,而兰停雪那神色意味深长,有些痛惜,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几圈,最后似是叹了口气,竟好似没看到江见寒一般,也默默转回了目光。
江见寒很惊讶。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纱笠,未曾想过这东西竟然这么好用,看起来倒像是真附着了什么术法一般。
这样的好东西,他以后就该都用一用,省得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不太熟识的陌生人要看着他。
……
仙云会今日的花灯是已放完了, 可时日还早,街上人群聚集,大多都在讨论江见寒安然重归八荒这个足以震撼众人的消息。
江见寒压着纱笠跟在秦正野身后,还未走出多少距离,便已听着了数次他的名姓,而秦正野在八荒内的人缘一向极好,这一路走来,江见寒已不知秦正野究竟同多少人打过了招呼。
可那些人只同秦正野打招呼,却对江见寒视而不见,权当做不曾看见他,偶尔目光不小心落在他身上,也要匆忙瞥开,有点也不敢朝他身上多看。
二人便这般顺畅出了城,到了城外空旷之处,秦正野方顿住脚步,江见寒以为此处当是秦正野所说的无人方便说话之处,可秦正野却清了清嗓子,问:“师尊现在方便御剑吗?”
江见寒一愣:“御剑做什么?”
秦正野倒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道:“若您不能御剑,我可以带您御剑。”
江见寒:“……”
江见寒承认,他心动了。
他是不知道秦正野要御剑去何方,可他的宝贝徒弟说要带他哎?
他的记忆尚还停留在当初,他刚刚教秦正野御剑的时候,这才过去了多久,秦正野都能亲自带他御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