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徒弟可能有病(224)
堂堂魔尊混成这副模样,着实令人无言,江见寒也确实是真没想到,这么个不成器的无用邪祟,竟然会与当年的魔尊有联系。
也正因如此,此事他当年处理得实在敷衍,至多只是因为与龙族有牵连而多在意了一些,他当初竟然忘记了多对那邪祟补上几刀,既然今日有重来一回改变一切的机会,他绝不可能错过,废话也不必多说,等一见到那邪祟,他直接出手便是。
只不过据龙尊说,这阵法只能支撑他用意识改变一两件过往之事,而且所耗灵力极大,他一人根本不能支撑,还需阵法之外的灵力补充。
这东西,用秦正野的灵液补上了绝大部分,可也不足以支撑他胡来,他必须将这改动留在最关键的那一刻,现今他还是依着当年的行动行事,只将意识停在躯壳之内,等着自己的下一步举动。
身边几人忙着与江见寒介绍渔村之内的情况,江见寒仔细听了,却未有反应,他不记得自己当年后来究竟都做了什么,老老实实等了片刻,等那几人的话全都说完了,他方转身迈步踏入了渔村。
他见着渔村正中那巨大的龙骨,这显然并未荒芜的村落,以及秦正野曾提过的那个高耸于龙骨一侧的高塔,一些已忘了许久的事情,倒是渐渐地有些想起来了。
前段时日,他与秦正野去看八荒那无法关闭的界隙时,龙骨虽在,渔村却早已破败,塔楼更是荡然无存,以至江见寒故地重游之时,能够记起的也只有些许零散回忆,大多都在与那仿冒龙尊的邪祟交战一事上,秦正野与他提起村中的神塔,他还有些茫然,想不起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可现在他看着这普通的小渔村内,那几乎比龙骨还高的石塔,倒是想起来了。
当初他到这渔村,玄天宗弟子说了什么,他的确没注意,只是想事情都已到了请他出手的地步,自然是不能善了的了。
于是他进了渔村后便直奔那看起来最醒目的石塔,到石塔下便出觉察到了邪祟污秽的魔气。
他是有短暂一瞬觉得这魔气有些熟悉,可那时八荒风平浪静,他根本没有多想,只觉过往除的魔物太多,或许是某一次除魔的同一品类罢了。
入塔时虽有人阻拦他,可不过都是些当地的村民,大多人不会术法,只有几名穿着古怪服饰,或许是祭祀之类的人,得了那邪祟的些许灵力,可与江见寒相比,那么些微一点的力量,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江见寒不想伤害凡人,便也没有对这些人下手,他要想避开这些人,他们便连他的衣袖都碰不到。
他记得那时渔村内几乎不见人影,石塔内却人群聚集,那些人静默无声,衣着古怪,似乎在为什么仪式准备,江见寒在此时忽然闯入,那些人也只是一动不动古怪看着他,似乎并不为他打断仪式而恼怒,他们眼中只有极尽木然的神色,像是被操控的人偶,只要主人不让他们停下,那无论发生什么,这仪式都绝不会终结。
石塔正中,是一个极大的祭台。
看祭台上干涸的血泥,这里显然发生过许多令人不快的祭祀,江见寒走到此处时,那邪祟气息遍布,却仍难令人寻出它所在,聚集之人又全是这幅模样,江见寒一眼扫去,未见妖物下落,却在正中的祭台之上,见着了一名被吓坏的小孩。
现在想来,那人应该就是幼时的秦正野。
可细致之处,江见寒却不太记得了。
他那时是真没将注意放在这小孩身上,他本就害怕与人相处,更不喜欢小孩,便只是在那小孩身上晃了晃目光,便飞快移开了。
今日不同。
江见寒现在很好奇秦正野小时候的模样,就算是他不感兴趣的事情,可能与秦正野有关,他立即便来了兴致。
毕竟他徒弟现在如此可爱,小时候应当只会有增不减,爱哭也不要紧,他是不喜欢小孩吵闹,可若他的徒弟是哭包……该死,江见寒竟然还觉得有些可爱。
他错过了与秦正野有关的这些事,心中只觉惋惜,今日他当然不打算改变这一切,便仍令往事一如寻常。
江见寒进了石塔,见着那些村民围着祭坛聚集,他迫不及待想要朝祭坛上去看,可他当年并无这等意识,只是左右打量,过了好一会儿,才飞快抬眸,朝祭坛之上扫了一眼。
江见寒立刻凝神,专心看去。
只这一眼,他所见其实并不算多。
他看见有个或许还不到十岁的小孩,穿着极复杂又颇显得华丽的袍子,用颜料涂花了脸,画出不知名图案的模样,坐在那祭坛之上,四周之人大多神色呆滞,如同被操控的人偶一般,不见半点色彩,可那小孩却不同,哪怕他眼中深深刻着的是极尽不安的恐惧,可好歹是带了正常人该有的表情,而非呆板麻木,从那空洞的眼中好像什么也看不到。
更重要的是……
江见寒怎么就不记得秦正野小时候竟然这么可爱啊!
这件长袍对他来说明显有些过于宽大了,这圆圆的小脸,因为害怕而几乎哭花的脸,令江见寒心中微微轻颤,只恨自己的当年竟然没有一点怜惜之心,竟然只朝那儿看了一眼,便立即转开了目光。
江见寒很想再回头看一看,可改变过往的机会,绝不能浪费在此处,他只能强忍下这念头,依旧照着自己的身体行事。
江见寒冷着神色看了在石塔内仔细辨了片刻,他能感觉到自己要寻的魔物不在此处,此地的所谓“仪式”,看起来也并不怎么重要,至少以江见寒所感,这仪式的阵法,他轻而易举便可以破坏,只要除了那魔物,这阵法自然而然便能终结。
若江见寒没有记错,接下来,便是他与那魔物的争斗了。
这部分他记得极为清晰,他当初以为此处或许真的有龙族,提了十二分精神,结果只遇到了一个魔物,不免有些失望。
眼前这阵法,是魔尊为了夺取肉身而设的术法,阵法之上,有一分极明显的污秽之气,联系到隐于其后的邪祟之上,江见寒闯入此处,显然已令它极为不安了。
它在暗处盯着江见寒的一举一动,昔时江见寒便已发觉,可那时留存一念,想看看这邪祟是否与龙族有关联,便故意当作未曾察觉,这仪式他未曾理会,离了石塔之后,方与魔尊交上了手。
当然,这次的打斗,比起往日是难了一些,他那时不知这邪祟就是魔尊,倒还有些惊奇,魔尊自称龙神,化了虚假的龙形,江见寒却真有实体,他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原型,二人激战之时几乎驱尽渔村之上的雾气,让玄天宗弟子瞥见了些许,到外谣传什么见着了双龙于海面之上交缠的景象。
这打斗江见寒拖延了太长时间,他等着看这魔物还能使出什么技巧,是否与龙族有关,最后还是让它逃进了石塔。
待江见寒随在魔物之后进入石塔,那些村民受魔物所控,试图拦下他,一个个极尽癫狂,而那魔物则试图在最后的片刻时间内吞噬被他选中的肉身,也就是在祭坛之上的秦正野。
若要江见寒仔细去算此事之中的漏洞,他觉得应当是自己拖延了太多的时间,给魔尊留了无数可以将自己的残存的魔气转移到秦正野身上的机会,他若想要阻止此事,便该在此刻,下手利落一些,直接将秦正野救走,不要给秦正野与魔尊接触的机会。
江见寒深吸了口气,明白自己终于找到了介入此事的时间。
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江见寒终于默念了龙尊告诉他的那个口诀。
他顿住脚步,只在那一瞬之间,意识好像被猛然拽回了躯壳,江见寒深吸了几口气,抬起手在面前微微晃了晃,确定一切如常,他可以自如操控自己的身体之后,他方才抬眼,朝着祭台之上看去。
周遭之人一如寻常,神色空洞,可他不在乎,他眼中所见,只有那数步之外,坐在祭坛之上望着他的孩童。
江见寒朝祭坛走去。
四周之人本怔怔站在原地,无意避让,可江见寒轻轻挥袖,那些人便如同被无形之力推开一般,被迫让出了数步,为他腾出了一条空道来。
祭坛上那孩子,睁大了双眼,仍怔怔看着他,江见寒已走到了他面前,这才瞥见他身上那袍子上束了个木牌,木牌上用朱笔写了数字,是他的生辰八字与名姓,江见寒朝上瞥了一眼,轻声问:“姓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