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徒弟可能有病(35)
可到了他该如何乔装一事上,江见寒却又开始有些别扭了
他想,他是秦正野的师尊,在他面前,秦正野难免拘束,年轻人总希望有同龄玩伴,那他便绝不该以师尊的身份随同秦正野外出。
今日不同。
江见寒想,至少今日是不同的。
他看秦正野一眼,思忖着自己少年时的长相,再以术法作乔装,暂且将自己变成了年少时候的模样来。
秦正野惊讶万分看着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怔了好一会儿,才恍惚问:“师……师尊……您这是……”
江见寒答:“今日不同。”
秦正野:“可是……”
江见寒略有些别扭说道:“生辰之时,总该有个少年玩伴。”
秦正野:“……”
江见寒一看秦正野那神色,便止不住心虚。
他也不知自己这念头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大概是因为他从未经历过生辰,幼时也没有任何玩伴,偶尔修行间隙,在那极难启齿尚且同常人般软弱的年岁,他对这生辰之日的唯一期待,大约便是希望自己能有一名同龄玩伴。
兄长送他的小犬,他当然很喜欢。
可小犬不会说话,从不会响应他的言语,虽不似剑一般死寒,可……可好像总是差了些什么。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能够给予秦正野最好的礼物了。
秦正野清了清嗓子,忽地丢出了一个江见寒意想不到的问题。
“师尊,您不喜凡尘。”秦正野问,“那您是不是也不曾有过生辰?”
江见寒:“……”
秦 正野看江见寒不曾立即应答,心中已然明了,更是忍不住微微弯唇:“师尊,您的生辰在何时?”
江见寒:“无趣之事——”
秦正野:“您已忘了?”
江见寒:“……”
“好,那便忘了吧。”秦正野竟真不打算往下追究了,他极自然略过此事,说,“师尊,您方才说,您今日会多迁就我一些。”
江见寒不知道秦正野究竟想说些什么,可他不打算违背自己的诺言,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秦正野:“那您能再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江见寒仍不觉得有异,他微微点头:“你说便是。”
“既然您不记得您的生辰,不若便将此事挪到今日来过。”秦正野冲江见寒眨了眨眼,眸中带着盈盈笑意,“今日,是我陪您度过的第一个生辰。”
江见寒:“……”
片刻静默。
江见寒好似到了此刻才回过了神,他看着秦正野那满怀期待般的神色,像是腐朽的枯木被啄出了一条微不起眼的缝隙,落下簌簌木屑,落在他迷离惝恍的心中。
可他还是飞快垂下了目光,依旧以平日的冷淡语调回敬:“不必。”
秦正野早想好了理由:“您说过要多迁就我一些的。”
江见寒:“……”
秦正野可怜兮兮凑近些许,拖长语调:“师尊,您难道连我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江见寒:“……只此一回。”
秦正野:“师尊待我最好了!”
江见寒:“……”
秦正野这才退后数步,对江见寒露出极为灿烂的笑,道:“师尊,我也为您准备了礼物。”
江见寒:“你为我……什么?”
秦正野:“您且等一等。”
其实方才秦正野便注意到了。
江见寒以术法变换身形,将自己变成了少年时的模样,便已连身形都已同方才不一样了。
他原比秦正野要略高半个头,而今却只同秦正野差不多高,身上的衣服也从江见寒平日常穿的素衣,变成了凌霄剑派普通弟子的衣着,至于那面容,却只是略显得青稚了一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的朝气,又少了他青年时的冷淡与锋利,莫名便与他原来的模样有了不小的出入,若是原本便不相熟之人,匆匆几眼间,应当很难认出他原本的身份。
可这眉眼毕竟还是相似,若江见寒想要乔装,这当然并不合格。
秦正野回了屋中,很快便摸出了个垂了白纱的纱笠,递到江见寒手中来,与他道:“师尊,您先将此物收下。”
江见寒蹙眉:“这是何物?”
“师尊若是想乔装,恐怕还另需些掩饰,否则肯定会被人认出来的。”秦正野说道,“此物可以遮挡面容,正适合师尊。”
江见寒却觉得奇怪:“……你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这几日秦正野都在街上卖丹,卖丹总不需要遮挡面容,手中这纱笠用料甚是不错,那白纱上竟还隐有鹤纹,这可不像是随便买来的便宜东西,也不像是秦正野会特意去买的东西。
“前几日在街上看到了。”秦正野小声嘟哝着说,“卖丹的时候。”
江见寒微微蹙眉:“然后呢?”
秦正野的声音更小了一些,道:“觉得很适合师尊……”
江见寒:“……”
“那家店铺还售卖面纱。”秦正野小声道,“可想来师尊您并不会愿意——”
江见寒:“……面纱?”
秦正野咳嗽一声,飞速移开话题,道:“没什么,师尊,我们走吧。”
江见寒:“……”
江见寒虽有踌躇,可片刻停顿后,他还是戴上了那纱笠,又闷声冒出几字,道:“谢………走吧。”
他说完这话,便直接走在了秦正野前头,抢先一步下了楼。
秦正野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唇边起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他快步跟上江见寒脚步,刻意低声问:“师尊,若是外出,我要如何称呼您?”
江见寒:“……”
秦正野:“唤师兄行吗?”
江见寒:“……”
“师尊是绝对唤不得的了。”秦正野有些苦恼,“可若唤师叔师伯,我怕他们也会认出您来。”
江见寒这才微微蹙眉:“……随你。”
“江师兄,你我二人一道生辰,实在巧合。”秦正野又笑,说,“我听说今日城中有擂台,今日第一站,不若便去那儿吧。”
江见寒:“……”
江见寒皱起了眉。
他实在压不下心中的古怪之意,可自小到大,好像的确从不曾有人敢这般与他说过话,在蓬洲时不会有人如此,他已习以为常,来到凌霄剑派后,师兄师姐们与他说话总是小心,又常无意露出对他的惧意,唯有师尊相澈不同。
相澈对他,比起他人而言,的确还算随性,可那随性中总带着对他的几分愧意,大概仍是在为了当年蓬洲之事懊悔。
这些愧意惧意便卡在他们的关系之中,总令江见寒觉得疏离。
只有秦正野,似乎真将他当成了同龄玩伴一般,语调中不见高低尊卑,唤他时的神态语气,也真只同在喊与他同辈的师兄弟。
江见寒没有回应。
他觉得如此不对,哪怕他的心正轻轻跃动着,好像有了什么他从不曾有过的情绪,淤塞在他的心中,有些闷闷发痛,只需那裂隙更大一些,便能够一股脑自他的心中涌出。
可情绪之事,于仙道而言,并无多少作用。
他早已知晓,已失之物不可复得,他没必要寄心于此,若有这等伤春悲秋的空闲,倒还不如想一想,今日是徒弟的生辰,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
江见寒默声下了楼,秦正野也只好闭上了嘴,跟在他身后,到客店大堂时,那掌柜见秦正野出现,而江见寒未曾跟在秦正野身边,他本想上前同秦正野说几句话,却一眼又见秦正野身边多了名凌霄剑派的少年弟子,一时好奇,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