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不可貌相(9)
作者:海苔卷
时间:2025-03-13 09:56
标签:强强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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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立轩被送往隔壁楼,那里是区别于普通住院部的特需病房。甫一进门,光景就大不相同。普通病区那边,走廊过道上加的都是床。而这里却是窗明几净,宽敞得像宾馆大厅。所有病房都是60平以上的套间,空调、冰箱、饮水机、微波炉等设施一应俱全。当然床费也非常可观,一天800块。
而普通的四人间一天只要30块,一个月下来就是2万3的差额。
2万3千块,也许只是某些人的一顿饭。可对更多人来说,这是一年的收入。
二院的特需病房是前年扩的,当时受到不少争议。有人认为医疗是服务。花钱买更好的服务,就和坐飞机头等舱一样。但也有人认为医疗属于公共资源,该一视同仁。对有钱人搞特殊,会让普通大众看病难上加难。
即便反对的声音更多,特需病房的扩建也还是如期举行,如期剪彩。
看着特需病房的环境,陈熙南心里好受不少。如果刚才他还为段立轩的孑然一身感到悲凉,那这会儿他又为段立轩的富裕感到庆幸。
毕竟有没有钱,对看病很重要。手术费用将近三万块,后续的治疗怎么也得十来万。在医院,生命是有价的。不是谁想活,就能活得起。
陈熙南今天已经下班,这会儿电话也消停。索性脱掉了白大褂,坐到外间和几个兄弟闲聊。聊天的空档,又进来两拨人。但明显没‘五大金刚’有话语权,不往沙发上坐,说话也多是附和。
从谈话中陈熙南能感觉出,这伙人文化不高,但思想不俗;举止粗野,不过待人客气;互相叫着绰号,却尊卑有序。
大亮拾掇好段立轩,出来使唤沙发上的鸡冠头:“大鹏!去酒店打包俩硬菜,陈大夫还没吃饭!”
大鹏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陈大夫,有啥忌口不?”
陈熙南客气道:“不用,你们吃。我这就走了。”
“别呀!正好哥儿几个也得吃,咱一块儿。”大鹏露着一排骆驼似的板牙,“要你回家不也得整?人多热闹。”
陈熙南看他们盛情难却,便也不再推脱:“好。那蹭你们一顿。”
大鹏前脚刚走,大亮就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陈大夫。二哥那胡子…咋给刮了?”
陈熙南没当回事:“不刮鼻氧管错位。再说我看他蹭得也挺痒的,总筋鼻子。”
大亮面露难色,欲语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二哥这胡子留得讲究,修都得找专人,轻易动不得。”
“啊?找专人修?”
不怪陈熙南惊讶。段立轩这小胡子,也就比青皮重一点。他三天不刮也能留出来,不明白为什么要找专人修。
不过他仍没往心里去:“再留就是了,住院还是以方便护理为主。再说刮完也挺好看,显小。”
“哎妈这可不兴说!”大亮啪啪拍着大腿,像是听到了违禁词,“这话你千万别当二哥面儿说。他最烦别人说他小。他要让你猜他多大岁数,你就说35。”
“哪里有35?刮了胡子也就二…”
“哎可别说二打头的!”大亮凑到他脸跟前,煞有介事地叮嘱,“他就乐意听老的。你说他65,都别说25。”
陈熙南呵呵地笑起来,语气宠溺地答应道:“好好好。他要问起,我就说35。”
作者有话说:
介绍一下段爷手下的五大金刚
无眉光头:大亮
青茬酷哥:老蔫儿
碎嘴鸡冠:大鹏
枯瘦龅牙:瘦猴儿
带鱼胖子:刘大腚
第8章 耻怀缱绻-08
几人又唠了会儿,大鹏拎着两大包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酒店服务生,手里同样拎着两大包。
餐盒太多,茶几上都排不下,只能叠着放。陈熙南一看,这菜点得确实够硬,硬到看一眼就饱。
北方人嘴里的硬菜,和南方人的不同。
南方讲究花样演绎,恨不得在米粒上雕清明上河图。炖焖煨焐蒸,折腾时间越长,菜越硬。比如水晶肴肉、松鼠鳜鱼、佛跳墙、蟹粉狮子头。不过再往南去,好像又更讲究意头了。什么比翼双飞、金玉满堂、发财就手。哪怕是个土豆泥,也得取个响当当的名。
而北方的硬菜,讲究量大顶饱。必须是完完整整的一份儿,看着必须有排面。动物越大,菜越硬。肉越整装,菜也越硬。比如猪牛羊就比鸡鸭鹅硬,烤乳猪又比红烧肉硬。
关于硬菜的定义,大概和文化有些关系。老广那边普遍抠门,并且抠得坦荡自豪,跟有没有钱无关。他们不习惯为面子买单,把生活过给自己看。
但北方则完全相反。点菜要豪,结账要抢,穿戴要档,打肿脸也得充胖。排场和尊严是挂钩的,搞得越大,代表越在乎。反正花钱就是爱你,爱你就得花钱,其他的都是扯犊子。
换言之,大鹏点的菜越多、越硬,则代表他对陈熙南越敬重。
陈熙南吃了两口,就被这菜顶到了喉咙。他撂下筷子喝了口茶,又开始套话:“咱二哥是本地人?”
神不知鬼不觉的,他已经把自己融进这伙兄弟里了。在刚才的闲聊中,他发现有的称呼段立轩为‘段爷’,有的称‘二爷’,还有的称‘二哥’。地位看着越高的,叫得就越小。看来大亮说得没错,段立轩还真就爱听老的。
但陈熙南不打算叫太老。他还准备追求人家呢,爷来爷去的怎么处对象。于是捡了个最热乎的‘二哥’来叫,偷摸占点口头便宜。
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妥,纷纷点头:“就咱溪原人,土生土长。”
“我也是溪原人。”
大鹏接话了:“陈大夫刚从外地回来吧?”
“我在外地上的大学,去年回来的。”他笑了下,指着自己的嘴问,“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口音?”
“是瞅你不知道咱二哥。咱二哥啥人儿啊。不说别的了,就这二院,骨科的周主任,创伤的刘主任,那都是咱哥好朋友!整个溪原市,咱哥就是这个!”大鹏撂下酒杯,冲天举起大拇指,像是赢了拳击比赛。
陈熙南顺着他的话问:“这么说,咱二哥还是个绿林中人?”
“绿林中人?对!绿林中人!”大鹏搂过旁边青茬的脖子,举着酒杯指陈熙南,“老蔫儿,你瞅瞅,还得是文化人儿!看这词儿用的,绿林中人!”
老蔫没说话,只是冲陈熙南客气地笑了下。
大亮深深地看了大鹏一眼,打了两句哈哈:“别听他瞎说。二哥正经生意人。在公司有挂职,手头有几个店。”
“什么店啊?”陈熙南垂着眼睫毛,慢悠悠地问道,“不会…叫蜀九香吧?”
这话一出,大亮眼睛豁一下瞪大了:“你知道?”紧接着他开始上下审视陈熙南,“陈大夫这是从哪儿听说的?那边明面儿上的老板,姓宋。”
这话一出,其余小弟也都直勾勾地看过来。刚才还是热热闹闹、客客气气的一帮人,好似突然变成了一群虎狼。
陈熙南摇了摇茶杯,不慌不忙地解释:“其实我跟二哥,有过一面之缘。就在蜀九香门口。”
随后他把遭遇医闹,段立轩出手相助的事情娓娓道来。不仅大肆美化,更是不掩仰慕。讲罢还特意升华了一下两人关系:“二哥救我一命,我也救二哥一命。从今往后,我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大亮听罢感慨道:“哎呀!这可真是缘分!!天大的缘分呐!!”
这时大亮后边站的瘦猴插话道:“我就说咋瞅陈大夫眼熟。你是不是总来咱家吃饭?跟个黑胖的大哥。”
陈熙南眯起眼睛打量对方。他不怎么记人,但瘦猴还真就给他留了几分印象:瘦小枯干,一口焦黄的大龅牙。嘴唇绷缩在牙龈上方,让他大脑里浮出一连串的意象:墓碑、野外、猛犸象、藏猕猴…
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不太礼貌,用笑容糊弄了下:“的确总去。蜀九香的锅子味儿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