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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番外

作者:风弄 时间:2017-08-29 00:24 标签:情有独钟 风弄 宫廷


 

 

主子(上)  作者:风弄

 

  第一章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巍峨皇城,已有百年历史。

  匍匐在脚下的臣子们的脊背看起来如此遥远,连震耳欲聋,从大殿远远传到宫门外的朝拜声,也变得不那么么实在。

  秋天还是来了。

  高坐在龙椅上的人,将眼光投向大殿外一片青苍色的天空,又默默将视线下垂:“众卿平身。”温和的嗓音里,有着皇帝令人不能忽略的威严。

  不错,他是这四方大地的主宰,这千万子民的天,众臣的皇帝。

  秋天来了。

  萧杀的空气,在闲庭中缓步。

  孤寂而让人感叹的秋,到底还是来了。

  “皇上?”台阶下,老成持重的张丞相小心翼翼地唤着似乎心不在焉的君主:“皇上?”

  “怎么不说下去?”皇帝把目光转到老臣脸上,微微扬起唇,一笑:“朕都听着呢,河南粮食大熟,说下去。”

  皇帝很年轻,长相端正。

  这位昔日的二王爷从小就受先皇宠爱,众皇子中气度最为不凡。此刻微微浅笑,唇齿间华贵尽溢,让瞧见他笑容的臣子都心头一颤。

  只是,冷了点,心思叵测了点。

  不过,哪代的天子不是心思叵测的呢?

  “是。”张丞相情不自禁躬了躬身子,清清嗓子:“今年水土都好,难得没有遇上旱涝两灾,河南粮食大熟,这都是皇上的洪福。”

  “这是河南百姓的福气。”皇帝笑着道,丰收的喜讯让他的脸多了一分与众不同的飘逸神采,却仿佛和脚下的臣子们隔得更远了,不过片刻,目光又变得犀利起来:“不过,从前也有丰收伤农的先例,粮食多了,购买的商人就压低收价,农人甚至比荒年更穷困。今年不许再出这样的事,你和下头的官员好好商量,订一个收购粮食的底价来,不许商人们趁机囤粮压价,有不遵守法令的,都给朕狠狠地治一治。”

  被他冷冷的目光一扫,群臣都矮了半截:“遵旨。”

  奏完河南的丰收,早在一旁等待的两广总督瞅空站了出来,他巴望着修改两广人头税的制度已经多时,一定要趁这次回京面圣的机会讨来旨意。

  年轻的皇帝默默听着他准备多时的陈述,当即道:“岭南总督昨天来的奏折,大意竟和你不谋而合。税改不可仓促,也不可偏于一方。呵,两位爱卿先下去商量,一同上个章程,朕要仔细看看。记住,不要过犹不及,子民要爱惜,国库也不能空虚,否则黄河一泄,或者灾荒又来,你们这些总督要国库官员拿什么救济百姓?”

  一番话娓娓道来,棉里藏针,却也矜持温和,听得底下的臣子连连点头。

  连听几个奏报,皇帝轻描淡写地,宛如奕棋般处置了。大殿外却忽然传来一声高昂的奏报。

  “九王爷到!”

  众位大臣一同转头看向门外。一道矫健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像在平淡的秋意中忽然搅动一阵暖洋洋的喜气,进来的人浑身都写着高兴两个字,英挺的眉黑得发亮,身穿着深紫色的王爷服饰,停在阶下,行了一礼:“臣弟该死,今早起迟了,误了早朝,愿受皇上责罚。”

  脸上却一脸喜不自禁的眉飞色舞着,哪里有半分请罪的模样。

  九王爷这话,别说皇帝,就算大臣们也是不信的。

  凡知道这位九王爷家事的大臣们都知道,九王爷一定又和那位人见人怕的小祖宗有了什么好玩的事,才会高兴成这样。

  高坐龙椅上的人脸上毫无表情,眼角挑了挑,目光淡淡往九王爷身上一放。

  继续胡闹吧,小心朕指尖一弹,收拾了你和那小子。

  天子眸子里藏着警告,连九王爷也打了个冷颤,连忙收敛起眉飞色舞的表情,低头退入朝臣伫列中。

  看着九弟识趣地退到一边毕恭毕敬站着,皇帝的威严目光才缓缓收了回来: “这次的罚暂且记着,下次再犯,两罪并罚。”

  “是,臣弟记住了。”九王爷躬身,小心地应了一声。

  他心里藏着事,本来打算上殿就说的,哪知道进门就惹了了皇帝一个不高兴,只好按兵不动。

  听了一会其他官儿的奏报,又是丰收又是人口增加,琢磨着皇帝二哥的心情应该好点了,九王爷才再抖擞起精神,从伫列中站了出来。

  “皇上,关于契丹使者团请求觐见的事,臣弟想请皇上示下。”

  “契丹使者团?”皇帝凝神想了想:“嗯,他们到京也该有七天了。”

  “是,正好七天。”负责招待这个庞大使团的九王爷说起国务,一反平日和玉郎嬉皮笑脸的模样,有条不紊地道:“这些年契丹王励精图治,新开国策,蓄兵养马,国力大增。因此,这次契丹使者团来京,臣弟命礼部以最上等的规制招待。他们到京已经七天,臣琢磨着,也该是时候让他们觐见皇上了。”

  “这个不急,他们远道而来,又抱着友好之心,见是一定要见的,不过要办得体面,礼部的官也需要多两天筹备。契丹虽然近年兵力强盛,毕竟是荒蛮之国,该让他们见识见识天朝上国的威仪。”

  皇帝不咸不淡的两句话出口,九王爷帅气的脸上露出两分欲言又止的焦急来,偏偏被皇帝一眼扫到。

  这位年轻的皇帝以精明震慑群臣,对自己的九弟更是知之甚详,猜到几分内情,心里冷笑两声,勾了勾指头,命道:“九弟,你上来。”

  将九王爷召上台阶,站在身旁,皇帝吐了两个字:“说吧。”一边接过身边小太监奉上的温茶,缓缓啜着。

  所有兄弟间,只有九王爷最得二哥宠爱,不过他也知道这位皇帝二哥不是好惹的。

  九王爷脸色变来变去,好一会才弯腰,斗胆附耳过去:“皇上,不能再等了,那使团已经请求多日……”

  “嗯?”锐利的一道目光,往九王爷脸上扫去。

  九王爷知道论精明他是比不过这位二哥的,英俊的脸露出一股尴尬来,轻声道:“其实是……玉郎在人家面前夸下了海口,唉,臣弟知错,不该带他一起去瞧那个使者团的。”

  想起那个最能惹麻烦的玉郎,皇帝心里五味都上来了,冷冷道:“我看是你忍不住向玉郎夸下海口吧?”

  九王爷心里凉了半截,瞒也瞒不过,干脆老实说出来:“臣弟也是没办法,玉郎夸下海口能让使团今日就面圣。他话说得快,臣弟站在一边,拦都拦不住。使团里面那个契丹王子叫苍诺,能言善辩,三言两语就把玉郎激得乱说话。皇上也知道,玉郎是个死要面子的,他赌咒发誓,说要是不能践诺,丢了面子,就搬到陈伯房里睡三个月。”

  皇帝淡淡道:“让他搬也好,受受冻,知道日后说话要小心点。”

  九王爷一愣,急得差点挠头,挺直的浓眉差点拧起来:“皇上,唉,二哥,那不是要我受罪吗?三个月,这万万不行。好二哥,求你成全。”退了退,深深作揖,不肯直起腰,倒像豁出去了。

  皇帝昔日为王爷时和这位九弟交情最好,他为人清冷孤傲,这位九弟算是和他最亲密的人。至于九王府里每日都闹得鸡飞狗走的玉郎,为人糊涂,行事荒唐,偏偏是这位九五之尊的死穴。

  下面众臣隔得远了,听不见高阶上九王爷和皇上两兄弟正嘀咕什么,见九王爷作揖,看来是有所求。

  “倒不是不行,只是随意应允了你们,将来你们越来越无法无天。”皇帝看够九弟的为难模样,阴鸷的表情松动了点,才慢慢道:“朕也要给你一件难办的事,你答允了,朕就下令今日召见契丹使者团,还留他们在宫中晚宴。”

  九王爷大喜道:“什么难办的事?皇上尽管吩咐。”

  “今夜的晚宴,朕要你把玉郎也带来。”

  九王爷脸色一僵,玉郎那捣蛋鬼见了皇上像见了鬼一样,要抓他进宫还真不容易,嘿嘿两声,强笑道:“皇上,你也知道玉郎他……”

  皇帝轻哼道:“难不成还想和朕讨价还价?”

  这一声冷哼虽不大,骨子里的威严可都透出来了,九王爷可不是笨蛋,见好即收,当即唱喏道:“臣弟遵旨。”

 

  早朝结束,礼部官员惊闻噩耗,皇上议定下午在大殿上正式接见契丹使者团。

  妈呀!那岂不是只有两三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整个礼部顿时鸡飞狗走之际,又一个更可怕的消息传来。

  九王府那只上窜下跳姓贺名玉郎的小混蛋又要进宫了!

  妈呀,他上次进宫毛手毛脚弄坏的东西,现在想起来还心疼呢……

 

  第二章

 

  忙得礼部众官七魂不见了三魄,总算让下午的接见仪式正式开始。

  时间毕竟不足,熠熠天朝威严,靠着美轮美奂的宫殿,还有大班平日白养着的乐人撑场面,只算是差强人意。

  最重面子的皇帝看了,心里已有几分不悦。皇帝没有表情的脸让下面的礼部官员心惊胆颤,若有足够时间准备,定会把接见布置得妥妥贴贴,龙颜大喜。

  偏那契丹使者团却似早就做好了见皇帝的准备,人员个个精神抖擞,连见天朝皇帝的各种礼数都非常熟悉。

  不但如此,还有早备好的各色礼物,每样还特意安上一句好口采,可算是周到细致。

  “皇上,那个就是契丹王子苍诺。”九王爷站在皇帝身边附耳。

  皇帝的目光向下扫去,只看见使者深深躬身后露出的脊背,绚烂的花纹,宛如专为了昭显契丹民族的豪放狂野。

  他用犀利的目光审视最前面的男人宽厚的背和肩膀。

  此人一定自幼练武。

  “契丹王有二子,这是老大?”

  “不,是老二。”

  天朝王族的兄弟俩打量着台阶下恭敬行礼的使者团,都感到来者不善。契丹的强兵,已经到了不能再让天朝自大的地步。

  看这苍诺的身段气度,若是契丹起兵,说不定就是统领三军的大将。

  皇帝一边思量着,目光不曾离开台阶下的使者。当契丹王子行礼完毕,直起上身,让天朝英明的皇帝与他四目相接时,另一种更震慑的感觉直撞入皇帝的心房。

  刹那,仿佛是目光的平视。

  放肆!

  但不可能,他明明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而契丹王子,站在台阶之下。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怎会平视?

  皇帝一整肃容,目光如炬,看入对方眼睛深处,那熟悉而陌生的凝视却一闪即消,仿佛无迹可寻。皇帝清楚地看明白了,那不过是一双温和的眼眸。

  宽实的肩膀,高大的身躯。

  方正的充满男子气概的脸,似乎是想像中的契丹汉子的率性豪迈。这种相貌,反更让人起不了防备之心。

  “能言善辩,三言两语激得玉郎夸下海口的契丹王子?”皇帝斜着看了一眼自己的九弟,冷笑着调侃。

  也只有玉郎那样的家伙,才会连这种人的激将法也上当。

  契丹王子苍诺的目光和表情,比寻常使臣的更为友好。方才的一瞬,不过是幻觉。

  当然,只是幻觉。

  他出生即被视为皇位继承人,身份贵不可言,何况现在,又在龙椅上坐了这些日子。

  没有人胆敢在他的国家,他的王权下,和他平视。

  皇帝毫不犹豫地相信着这一点。

  但同时,一股彷徨没有边际的空虚,从心底幽幽泛起。龙椅上的明黄丝绸柔软而冷,这宽大的龙椅,四不靠边,只能让人挺直了腰杆坐在中间。

  哪怕片刻的松懈,都会让底下千万双战战兢兢的眼睛瞧见。


  他从不松懈。

  “怎么不见玉郎?”皇帝坐直了,忽然开口,轻声问身边站着伺候的王弟。

  “那只小皮猴,怎么敢把他往这般场合带?不知会闹出什么岔子。人已经来了,臣弟叫他先去宫里见见太后。皇上要见他,这边结束回里面去就见着了。”提起“小皮猴”,一直挺直身板站着的九王爷不禁笑起来。

  皇帝点了点头,九王爷忍不住的笑都落到他眼里。

  九弟福气,这么只小皮猴,恨起来令人牙齿痒痒,偏偏又让人念着。这么个希罕的人,怎么偏偏是九弟得了?怎么偏偏他这天下的主子,就做不了玉郎的主子?

  白皙修长的指,在龙椅的丝绸上抓了抓,随即又放开了。他正坐在最高处,天下人都仰望着呢。

  太监用尖细的嗓门平板地诵读着使者送上来的文书,千篇一律的表达着希望缔结友邦的愿望。

  “赏。”皇帝从容地说了一个字。他的嗓音低沉悦耳,语气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冷冽,又不失威严,一举一动都仿佛经过最仔细的调摆似的。

  这是所有大臣最佩服这位主子的地方。

  赏赐并不是立即就端上来,太监只是打开礼部准备的赏赐单子,洋洋洒洒地又读了一遍。

  “谢恩。”太监拖长了嗓音唱喏着。

  “启禀皇上,园子里的酒宴已经准备好了。”

  “嗯,”皇帝点了点头:“那就赐宴吧。”他庄重地站起来,向后面走去。蓦然,心脏却似乎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软软的刺,却是毫不留情地犀利地刺了过来。被冒犯的不快感让他当即转身,向身后的台阶下扫去。

  目光落在契丹王子的脸上。

  是他?

  皇帝用比刚才更威严的犀利目光逼了过去。

  他敢这般大胆?

  契丹王子还是带着坦诚的笑容,温和的脸半低着,那是臣服的身体语言。

  “皇上?”身边的小福子试探地问了一声。

  皇帝背负着手,居高临下打量着契丹王子。

  不会,这男人温和而无害,最多是个骁将罢了。他从小被教导着识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皇上,园子里还有宴会呢。”小福子小声地提醒。

  皇帝满意地扬了扬唇角,收回眼光,转身离开。

  不会有人这样注视。

  他总是焦点,但不会有人胆敢这样火辣辣地盯着他看。他是皇帝,四海的主子。那样射在脊背上,让人察觉出滚烫热情的目光,绝不是他可以有的。

  谁敢如此,必将被凌迟处死。

  皇帝阴鸷地想着。

 

  第三章

 

  已是秋天,后花园的景色也不比春夏两季绚烂。宫人们早早收拾了落叶枯枝,在督促下摆好众多饮宴用的矮几。

  国宴,其实也只是吃排场。何况有皇帝在场,又是招待外来的使者团,众人只是浅尝面前的饮食,附和着笑上两声。

  相比之下,玉郎的食相,那可大大出彩。

  “哇哇,关东玉米肘子!”

  抱着油淋淋的肘子低头大啃时,这早已在九王府捣蛋闻名京城的漂亮小子还稍微安静一点。

  等吃了一半,又对肘子觉得腻味起来,转身就把剩下的半只肘子塞给身边的九王爷,嘿嘿道:“难得国宴,怎么也要吃个够本。笙儿,这肘子味道不错,先帮我拿着,别客气,你要想吃,也可以咬上两口。我尝尝别的。”提起筷子,又朝面前的浮皮苦瓜下手。

  众臣一脸同情地看着九王爷,九王爷却甘之若贻,笑得甜蜜蜜,捧着那被啃得不成样子的肘子,柔声道:“这是王宫里新来的厨子做的,最拿手就是关东菜。你要是喜欢,我们王府也找一个关东厨子。”

  “嗯,好。”

  “尝尝这个。”一筷子递到玉郎嘴前。

  “好吃!”

  偌大国宴,玉郎努力上窜下跳。

  礼部官员心疼地看着隆重安排,庄严周到的国宴被这小兔崽子搅和成一团稀粥,恨得青筋暴跳又如何?

  一向不容人君前失礼的皇上还没有作声呢。

  “那这个呢?”

  “这个我们王府厨子也会做,嘿,还是我们那里做得地道些。哎呀笙儿,这味酱瓜做得好,御厨房里还有没有,等我走的时候带两坛子回去……咦,怎么国宴就这几道菜?笙儿,是不是皇帝的菜比我们多几款?”尝遍了面前的菜,虽然已经打着饱嗝,玉郎却又仰头找皇帝的菜。

  目光一转,不知看到什么,玉郎顿时一脸戒备神情,从桌前退到九王爷耳边,嘀咕道:“喂,你那个皇帝二哥干嘛老看着我?”

  九王爷失笑。

  这家伙看来已经吃饱了,总算知道观察一下周围情况。

  何止皇帝,整个后花园的人,使者团,大臣,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哪个不盯着他看。

  “没事。”九王爷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抹干净手:“皇上对你没恶意。”

  “没恶意?哼。”

  虽然有一大肚子新仇旧恨,不过进宫前笙儿千叮万嘱,说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玉郎还是聪明地只哼哼了一下,用警惕的目光表示他对九王爷的二哥记忆犹深。

  “玉郎……”

  一声清朗的召唤传到耳边,玉郎一听那把难以忘记的阴森森的男声,顿时反射性跳了起来:“什么事?二王……”又挨了九王爷一扯。

  玉郎吃疼,狠狠低头瞪了心上人一眼,只得又改口道:“皇上。”

  他们两人的小动作都被看皇帝看在眼里,虽是唇角含着春风般的君主的笑意,心里却不免一阵不舒服。

  四海之主既然不舒服,你们都要陪着不舒服。

  皇帝嘴角勾起的弧度让熟悉他的九王爷和众臣都暗暗哆嗦了一下。

  来了,来了。

  大家停了筷,偷偷抬眼瞧着,屏息等着。

  只有玉郎少了根筋,懵懂未知,九王爷悄悄扯他两下,他反而把满嘴油都蹭九王爷袖子上了。

  皇帝矜持地饮了手上的温酒,问:“今天去见了太后,都得了些什么赏赐?”

  “太后的赏赐?”

  糟糕,这家伙不会想敲我竹杠吧?好不容易进一回宫,冒着见你这坏蛋的危险,才讨了几样亮晶晶的宝贝,可千万不能让你图了去。玉郎眼睛乱转:“太后就是赏赐了几个碗碟什么的,白的黑的红的。我可是知道宫廷规矩的,太后是宫廷里最尊贵的人,她赏的东西就算皇上也不可以收回。”

  那一脸警惕的表情,毫不掩饰地把心思都写在面上了,别说皇帝,就连使者团的人也看出究竟。

  有人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九王爷想到这毕竟是国宴,虽然兄弟情谊深厚,当他二哥当了皇帝后越发阴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了脸,忙站起来,躬身道:“皇上,玉郎很少进宫,不懂礼节。不如让臣弟带他下去吧。”

  “我哪有不懂礼节?”玉郎怒视:“我还没吃饱呢。”

  九王爷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见他仍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听我一回。回王府给你好东西玩。”

  玉郎眼睛一亮,低声道:“难不成你又从哪里找了本新的春宫图?”一脸眉飞色舞。

  两人一旦窃窃私语,便如忘了身在国宴中。众大臣面面相觑,看他们嘟囔来嘟囔去。

  这个时候,皇帝忽然开口了。

  “收了。”

  皇帝就是皇帝,只说了两个字,旁边就有侍卫高高应了一声:“是!”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玉郎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来了,问九王爷:“他刚刚说收了什么?”

  “你今天在宫里得的东西。”九王爷还没开口,皇帝纡尊降贵,开了龙口回答。

  “什么?”玉郎惊叫:“那是太后赏我的宝贝,不可以这样就收了!”

  “不错,是不可以就这样收了。”皇帝点头:“既然是太后赏的,也该知会一下太后。派个人去见太后,就说玉郎君前失礼,赏赐都被没收了。”

  “我……”

  “再敢君前失礼,朕就下旨要九弟进宫陪太后一个月,不许回王府。”皇帝冷冷道。

  “你……”也太恶毒了吧?

  九王爷再也忍不住,一把捂了他的嘴:“你还敢开口?真想我在宫里待一个月吗?”

  皇帝哥哥,你这个罚玉郎还是罚我啊?

  玉郎虽然硬气,不过也不是傻子,哼哼两声,对九王爷磨牙道:“就知道你带我进宫没好事,原来是故意让我被人欺负的。”狠狠咬了九王爷虎口一下。

  皇帝见九弟眉头骤拧,知道他挨的一咬不浅,心里爽快了点,眉目里总算带了点快意,轮廓变得比往常柔和了点。

  他从容地挨着背垫,修长指尖缓缓转着酒杯,打量着脚底下这些任他主宰的芸芸众生,浑不知自己也正被另一个男人悄悄打量着。

 

  一顿饮宴下来,天色渐暗,侍卫们点了大量火把,布置在花园四周。也许是到了秋天,秋意也让人心里发凉,分外感觉疲倦。

  确实是应该疲倦的,他这个天下的主子,早上处理国务,午间召见大臣,下午接见使者团,晚宴,谁比他更累。

  偏一点倦意也不能露。

  “皇上,后花园里的烛火都准备好了。”

  吩咐撤宴后,还有夜游后花园的活动。这是礼部官员特意添加的一个宴后节目,因为契丹日渐强大,天朝需要给予使者团一点特殊的荣幸来笼络契丹王。皇帝早些时候看这个主意还觉得挺新鲜的,点头答应了,此刻却觉得礼部的官员愚笨如猪。

  怎么也不想想皇帝会多累?

  皇帝暗蓄着怒意,却不好发作。目光若有若无地向后一横,骇得众位礼部官员一头冷汗。

  天啊,这位主子又是哪里不满意了?我们差事做的不错呀。

  嗯……

  玉郎,说不定又是贺玉郎这小兔崽子惹祸!

  冷汗淋漓的礼部官员跟在后面,皇帝充当着尽责的主人,在王宫的后花园中缓缓领着众人赏玩。

  “苍诺王子,这株就是秋天开花的紫芙蓉。”一旁引领解说的小福子尽职尽责:“这可是稀世珍品,天下只有这么一株。您请看,秋风一起,它这里就有个一个小花苞,开的时候花瓣深紫,没看过的人想不出它有多漂亮。”

  使者团众人啧啧称奇。

  玉郎也不知从那里窜了出来:“什么好花,我看看。”

  “玉郎,小心别动……”九王爷话音未落,只听见喀嚓一声。

  这下连皇帝也不仅转头看了过去,玉郎站在那芙蓉旁,一脸呆相。

  一条光秃秃的花茎在风中竖立。

  “我可什么都没干。”玉郎摊开双手。

  众人纵使知道皇帝宠着九王爷,也不由把心悬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当着契丹使团的面,谁也不知道这位说变脸就变脸的皇帝会怎么发落。

  玉郎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周围,大叫不妙,连忙一脸无辜地看向九王爷:“真的,笙儿看见我没有干什么,是不是?” 

  他倒是真的什么都没干,不过兴冲冲看花一时煞不住脚步,滑了一下,恰好花茎的旁枝勾住他的衣服……

  喀嚓。

  好端端一棵紫芙蓉,遭了无妄之灾。

  九王爷无话可说:“唉,你真是……”转头看着不作声的皇帝:“皇上,臣弟愿领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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