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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风流[重生](2)

作者:无心谈笑 时间:2018-08-14 13:00 标签:重生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相爱相杀

  最后,还了结了她的性命。
  明漪一闭眼,仿佛就能看见屠酒儿死前那个含泪的绝望目光,她那时就知道,自己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虽是为了道与义做这些事,可她明白,她生生世世,都再也不能安心修道了。
  屠酒儿……
  无解的劫啊。
  也罢。
  虽不知为何,但她的的确确回到了庚子年的三月初四这一天。
  明漪苦笑,只叹命运实在弄人,死前,她那一生实在算不得美满安乐,可如今老天再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难道就可以逆天改命,扭转乾坤了么?该有的矛盾一直存在,该存的隐患一分没少,大致的走向,也是她一人之力无法改变的。
  不过,若可以……
  窗口处有微风掠过,吹得桌上一片薄纸拂过手背。
  明漪捉住那片纸,顺手翻过来瞧了一瞧。
  原来是那小狐狸昨日托师弟拿来的信笺。柔软的洒金熟宣被细致地裁成一方纸片,上面用极黑的上品徽墨写了几个潇洒的行草——
  “昨日下山小游,遇一湘妃竹笛,高吹清脆,低吹浑厚,恰适上巳,望吹与尔听。”
  湘妃竹笛……
  不禁一笑。
  这小狐狸,虽在俗世间落了个妖媚风骚的坏名声,可明漪接触后才知晓,她固然是风骚,但那些腌臜传言却大多是求而不得心生怨憎之人恶意传播开来的。原本她也觉得这种狐狸精不学无术,肚中无墨,只知搔首弄姿,魅惑人心,可和屠酒儿稍稍熟络起来后,明漪才了解这种看法似乎有些靠不住。
  屠酒儿这只狐狸,深谙兼顾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爱读书,喜论诗,好喝酒。生性恣意洒脱,万事随心而走,处世为人丝毫不为条框规矩所累,最喜欢端着酒碗去听茶楼说书,或拍着酒坛和书生们高谈阔论诗词歌赋。由她总递过来的信笺也可看出,她偏好捯饬这些东西,连传个信用的洒金熟宣纸、上品极黑徽墨都是非常有讲究的。
  明漪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信笺。她记得,原本的过往轨迹中,她没有搭理这封信,后来忙起来,也完全忘记了去回屠酒儿一声。
  如今,不如去后山看一看。既然得以重活一趟,好歹也要见见之前没有见过的事与物。
  大道不得偏离,细节总可走走异处罢。
  明漪将那张信笺放入袖中,整理澴洗一番,出了门去。
  将将走出百尺不到,便有一蓝袍少女迎面而来,见了她恭敬地作揖行礼:“明师姐好。这是去哪里?”
  这少女名叫柳逢雪,十七岁,同出一门,相识十年有余,向来和自己比较亲近,关系较旁人要好许多。有些和别人说不得的话,和她都是可以说的。
  “我去后山。”明漪道出实话。
  柳逢雪诧异道:“师姐可是去找那只小狐狸?师姐忘了么,昨日掌门师尊才嘱咐过你,你现下需得去主殿领众弟子饮早茶的。要是被掌门师尊知道你和那小狐狸还有来往,他老人家可又要生气了。”
  “逢雪,我昨夜里做了不好的梦,现在脑中混沌,只想找个清净地方呆一呆。况且,我本就是打算亲自去劝劝那小狐狸,希望她能早点离开这里,算不得忤逆师尊意愿吧?”
  柳逢雪又拜了一拜:“既然如此,师姐便去吧,师尊那里我帮你圆过去。”
  明漪点点头:“有劳你了。”
  行过礼后,也不啰嗦,柳逢雪便前往主殿方向去了。
  奇怪,不知怎的,她好像下意识就想违反一下既定的轨迹。若放在往日,像抛下主殿领茶去看屠酒儿这种事,是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发生的。
  或许面对重来一次的机会,大部分人在遇到相同抉择时,都会选择背道而驰。
  玉虚宫所处之地偏北,故而虽然已到三月,天气依然寒冷,空中仍有细雪。走了有半个多时辰,明漪才走出了玉虚宫的领地范围,寻到那个简陋的木屋。
  木屋建得不大,看上去也确实只够一个人单独居住。木屋门口圈了两块栅栏,左边栅栏里养了一些山鸡,右边栅栏稍大一些,分为两块,一半种着才冒出嫩尖的青菜,一半种了一小片茶叶灌丛。栅栏口放了两个箩筐,里面摆着晒好的茶叶。
  生前,明漪曾陪屠酒儿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她知道这里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适宜,对于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享受惯了大富大贵生活的妖精来说,甚至可以称之为艰苦了。
  行至门前,她犹豫了片刻,敲了敲门。
  许久,无人作答。
  可能是又到山下打酒去了吧。
  这门没有上锁,一般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偷窃。按理说,屋子主人不在,她该直接回去,可鬼使神差的,她竟一手推开了那扇木门,犹疑着慢慢踱进去。
  凌乱不堪的桌面,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她靠近那台木桌,这里是屠酒儿习惯写字作画的地方,上面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些她写过的诗稿和画的草本。已干的砚台旁边,有一根斑点纵布的竹笛,竹笛下压着一本用旧的簿子,看上去和自己那本手记簿倒是很像。
  她并不记得生前屠酒儿有过这么一个簿子,许是小狐狸将它藏得太好了。
  又或许,是她自己根本就没有真正注意过屠酒儿这个人。不关注她,自然也不会关注她身旁有什么东西。
  明漪挪开竹笛,拿起簿子,翻到首页。
  “己亥年腊月初五。昨日溜进阿漪的寝房,隐去身形,见她正在写手记,多看了一阵。写手记实乃好习惯,遂决定,今日起亦始。”
  “己亥年腊月廿一。二姐从青丘送了几株茶叶树来,怕我喝不惯凡尘俗茶。茶叶树虽好,我却养着无味,终不能开花。”
  “己亥年腊月廿二。不能开花倒罢,泡出的水也苦涩,实不解茶道。”
  “庚子年正月十五。今乃上元节,玉虚宫中亦庆贺此日,大摆筵席,阿漪没有饮酒,倒是喝了许多茶水。我见她惯常爱穿茶白色的衣服,想来亦是爱茶之人。感念二姐送来的茶叶树,如今倒是要好好伺候一番了。”
  多翻了一叠,正好翻到了昨日那篇。
  “庚子年三月初三。今早下山买酒时,见到这支漂亮的笛子,旁人告知,乃湘妃竹所制。今日好似又到了上巳节,我给阿漪递了信笺,不知她会不会来。她不喜欢说话,虽然我总希望她能同我多说两句,可若真的来了,一句话不说,光听我吹吹笛子,也很好。”
  这页翻过去,只见潦草的两句——
  “庚子年三月初四。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吹笛……到天明……
  到天明啊。
  明漪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合上簿子,放回原位。
  也罢,既然人不在,那就改日再……
  “阿漪,你怎来了?”
  明漪闻声猛然抬头,有点无措地看向门口那面色欣喜问出这句话的女子。


第3章 再见小狐狸
  站在门口的女人身量纤瘦,笼一袭松花色的薄罗轻衫,随意绾起的乌黑长发下,衬着一张昳丽妩媚的面庞,一双似由西湖涤荡而出的明眸,一合宛如噙着娇艳桃花的朱唇。她的仪态举止间并没有刻意卖弄风骚,只是狐狸的本性将她的眉梢眼尾蕴上了一抹掩盖不住的妖娆与风情,比起妓坊间那些搔首弄姿的艳俗女子来,这样不加修饰的媚色,对常人的诱惑何止是高上了十倍、百倍,说它个千倍、万倍都不为过。
  且那五官线条,真是生得每一处都恰恰好,减之一分则刻薄,增之一分则张扬。拿着这张脸,对到画本子里任何一个身份的女人身上都是完美的,这天下若是有能修改人面之匠,估摸用她这张脸作为范本最为合适。可就算是天下最厉害的修容师,怕也无法将一张脸拿捏到如此精巧细致,如此的尽善尽美。
  那松花长衫的袖子挽到了肘后,湿漉漉的双手正拎着一桶沉甸甸的水,桶沿已被路上溅出来的水打潮。看见明漪竟出现在房中,她喜得眉开眼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都笑得眯了起来,颊边深深陷出两个酒窝,面上带着浓烈的期盼神情。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活生生的……
  明漪脑中控制不住地出现一个画面。
  同样是这张脸,同样的松花色轻衫,同样随意绾起的青丝,只是面目扭曲,泪眼含恨,血染的胸口插的那把长剑,正正握在自己手中。
  尽管上一世,到最后明漪也没有爱上这只小狐狸,可她晓得,单对于屠酒儿来说,自己到底是做错了。看见她再次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明漪的心中怎能不愧疚。
  但仅仅只是愧疚而已。
  除了愧疚,再无其他。
  屠酒儿见明漪在出神,先将手上的水桶放在旁边,掀起一摆衣裙来擦手,边擦边小心翼翼地问:“阿漪?”
  明漪回过神来,喉咙里干咳了两下,“嗯……咳。今日无事,我……闲来走走。”
  “那你先坐,我去给你泡茶。”
  之前明漪从未主动来过木屋,屠酒儿一时开心地不知道从何开始招待。她搓着手在原地转了几转,才一拍手心,去门外取晒好的茶叶。取了一些回来后,又急忙给炉灶里起火,拿了灶台边上的一桶水倒进壶里烧。
  明漪看了一眼屠酒儿刚刚打回来的水,又看了看她拿来煮茶的旧水,腹诽半晌,沉声问:“不给我喝新鲜的水,倒给我喝陈水?”
  屠酒儿笑盈盈地回:“阿漪,亏你是爱茶之人,竟不知‘养水’一说么?将碎石放置在水桶中,静置一日,石子会吸附土气,使水变得更加清冽。这是我二姐告诉我的,所以我给你煮茶用的水,是昨日养好的水。”
  “那今日为何又打一桶?”
  “我怕放的时间久了,难免有尘土落进去,所以一桶水养一日后,第三天就要倒掉,需得再去打新的。不过我有两个桶,掐好时间交替来打,每日都有养好的水备着。”
  “嗯。”明漪点点头,沉思片刻,“……你什么时候开始养水的?”
  屠酒儿盖上壶盖,抽出腰间挂着的一把折扇去扇灶台里的火,浓烟熏得她轻咳,“咳……嗯,大约是二姐送来那些茶树后吧,我那时便开始养水了。嗯……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过来,所以只能每天都养着水,万一你哪天过来了,就刚好能喝上最好的茶水呀。”
  “……”明漪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茶杯瞧。若她记忆中没有偏差,自去年的十一月起,至今约摸整整五个月,她都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从屠酒儿的手记簿中可知,茶树是去年腊月送来的,她是从那时候开始每日养水,养了足足四个月。
  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
  一百多天,每天如此精心地换水养水,只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人,为她沏一杯茶。
  一杯茶……
  ……而已。
  以前,明漪虽然装作和屠酒儿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也只是明面上故意说给别人听的。她的戏实在不够好,以至于只能拿来骗骗外人,对屠酒儿本人,她甚至都不屑于骗上一两句好听的来叫她高兴。所以,那时的她还是和往日一样冷淡疏离,一样对屠酒儿爱答不理,自然也从未注意过一些细节。
  现如今见到屠酒儿为她做的这些细碎小事,明漪只能不断地对自己的良心做出谴责。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勉强弥补那些过错与伤害。
  “阿漪,你怎么了?”屠酒儿面有忧色,今日见到明漪,分明感觉到有些不同。以往她看明漪,都是板着脸面无表情的,可现下……她的脸上似乎总是侵染着一股子沉郁,虽已极力掩饰,可也总掩盖不住。这阵奇怪的气场令屠酒儿都不敢像往常那般撒娇耍赖、胡言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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