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他有两幅面孔(27)
“好,我去。”胳膊拧不过大腿,孟双秋只得蔫头耷脑地跟着吴老太进屋去清点家什了。
郑月娥瞧见她这样,幸灾乐祸地道了一声:“活该。”谁叫她想给她家惊蛰使绊子的,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二弟妹。”宋福堂又睃了眼郑月娥,郑月娥脸上的笑意僵住,低下头去也不敢再多说了。
屋里宋福堂和大人们在说话,屋外众人也在议论着宋惊蛰。说他不该花那么多钱娶亲。
宋家旺声音最大:“我一天在外累死累活地给家里挣钱,我自个成亲都没花上这么多银子,你可真敢想,结果还真叫你给想着了。”
不怪他火气大,他跟他哥在码头搬酒坛子,搬一天也才挣十文钱。六两银子,他得不吃不喝,一直干两年才能攒下。
“家旺。”对于宋家旺毫不客气地指责,宋家兴看不下去,说了他一句。
宋家旺不乐意了:“他都花我钱了,我说他一句怎么了。”
“那你也不能全怪惊蛰。”宋家旺不悦道。
这事是惊蛰一个人的错吗,明明他爷奶也有错,为何宋家旺就指着宋惊蛰骂,还不是看宋惊蛰好欺负。
宋家兴说完宋家旺,又调转过头来向宋惊蛰道:“惊蛰,你二哥就是这个性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惊蛰垂着眸,一副失落的模样。心里却在想,在这个家里真正在意他的只有大伯和大哥,其他人眼里只有他们自己和钱。
宋家旺觉得他每日搬货辛苦,但他从没想过,他每天顶着烈日暴雨下地也同样不轻松。他们吃饭的时候不会想到他是怎样汗珠子摔八瓣辛苦的,只会觉得没吃够,没吃饱。
只有分了家,他们也去下地,就会知道他一个人操持十亩地有多累了。
“没事的,大哥,这事本就错在我,二哥说我两句应该的。”宋惊蛰既伤心又无所谓地朝宋家兴笑了笑。
宋家旺最讨厌的就是宋惊蛰这副模样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真无所谓就别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要是真伤心,那当初就不要说这门亲啊。
什么好处都想占,什么委屈都不想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宋家旺压着火道:“别的我不管,我当初成亲就花了家里二两,我给惊蛰打个折扣,三两就行,只要他再还三两回公中,我就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
“家旺,惊蛰已经答应帮家里盖房补偿了。”宋家兴皱眉。
宋家旺油盐不进:“那又怎样,这房子眼下不是还没盖起来吗,就算盖起来了,那也不是给我住的。”
宋惊蛰一脸为难地看着宋家兴:“大哥,我真的没钱。”
宋家兴如何不知,宋惊蛰每天在地里干活,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他爷奶又是个吝啬的,从不舍得给下面小辈发花用钱,宋惊蛰的口袋干净得恐怕连个铜板都没有。
“你个当哥哥的就不能让着点惊蛰这个弟弟。”宋家兴没法子,只得让宋家旺让步。
宋家旺寸步不让:“他也没比我小多少,没让他把所有钱还回来,我已经让他很多了。”
宋家兴好说歹说,说不听,也起了火:“那惊蛰实在拿不出钱来,你要如何。”
“那就分家吧。”宋家旺跟秦翠莲一条心,他早就受够挣十文,还要给家里交八文的日子。要是这钱花到他身上还好说,可这钱交出去就不见了,别说给他花了,他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分了家,他总有钱还我了吧。”
宋惊蛰眉梢微挑,正想再使点劲让宋家旺多说一些的时候,堂屋门打开了。宋福堂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宋家旺就是一通骂:“混账东西,谁允许你说分家的?”
宋家旺被他爹瞰着,刚才嚣张的气焰顿时荡然无存,像个瞬间被拔光的秃毛鸡:“没、没谁。”
“我要是再听见你说一次分家,我就打断你的腿。”宋福堂瞪了他一眼,对着宋惊蛰和宋家兴道,“你们去忙你们的,不用听他的废话,惊蛰说亲那钱,就当是我出的,以后谁都不能再议论这事。”
“……谢谢大伯。”宋惊蛰噎了一下,眉毛都差点打结了,还不能不道谢。
“……”
稻香村。
因着郑月娥又拿了一块布来添聘礼,可把稻香村的人给羡慕坏了,村口村长屋檐下,一堆唠闲的:“这从来都只听过嫌聘礼给下得多的,还从来都没听过嫌聘礼给下得少的,这立夏哥儿走好运,相上个这么好的人家。”
“那可不,那天在村口,人家婆婆对他可护着了,那冯金玉都没有那样护过立夏,这捡着一个比亲妈还要好的婆婆,都不能说是走好运了,这算是重新投对了胎。”
“好什么好,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给了这么多的聘礼,她冯金玉拿得出对称的嫁妆吗。”一片赞扬声中,突然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进来。众人看过去,见是林传文的婆子赵花香,也就是林立夏的奶奶,全都不说话了。
谁都知道这赵花香看冯金玉不顺眼,连带着看自家儿子也不顺眼,一见冯金玉生了三个哥儿,就以人家生不出儿子为由,将他们一家给赶了出去。
天寒地冻的,就给人家一亩地,连个屋子都没给,三个哥儿缩在茅草屋里,每天忙进忙出地找柴火取暖。
现在人家好不容易过好了,这不就碍着赵花香的眼了,各种诋毁和不看好。
“你们也别这样看着我,我就不信,你们心里没这个想法。”被众人看着,赵花香一点都不怵,“那冯金玉家你们还不知道,除了有些烂皮子之外,就拿不出什么东西了。”
“你家要是舍了那么多聘礼出去,人家哥儿给你带一堆破烂货回来,我看你们乐意不。”
众人收回眼,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林家。
林立夏望着冯金玉从屋里搬出来的那只箱子,放下手中正在纳的鞋底,跑去问道:“娘,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嫁妆。”冯金玉也不兜弯子,找了个位子把箱子放好,开了锁,将箱子打开给林立夏看。
只见里面堆满了一张张油光水滑的皮毛,那漂亮的颜色,看着就惹人嗓子眼发紧。
“娘,这些都是给我的吗?”林立夏别提有多吃惊了,望着冯金玉,眼底都盈满了感动的泪水。
他大哥夫是山民,二哥夫是猎户,他知道他大哥二哥平时没少拿好皮子回来孝敬他娘,他娘抠门从没拿出来用过,但今儿为了他成亲的事,竟然全都拿出来了。
世上再没有比他娘更好的人了。
冯金玉看他想入非非,拍了拍他脑门,人都气笑了:“想什么呢,我拿出来只是让你挑,我可没说让你全给我拿走了。”
“哦。”林立夏瞬间收回了眼底的泪水,他就说他娘不可能这么大方,害他白感动了一回。
“小没良心的,不全给你,就不感谢你娘我了。”见林立夏很快就变了脸,冯金玉磨了磨牙,突然开始后悔直接搬箱子出来让他挑了,就该她挑好再给他。
林立夏的眼神立马又变了回去,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模样:“娘。”
冯金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实在消受不来,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这套你留着给你婆婆用吧,赶紧去把皮子挑了,我好收起来。”
林立夏利落道:“好嘞。”
箱子里的皮毛多数都是鼠皮兔子皮,算不上太珍贵,拿去镇上收皮货的店子,至多也就给个三五文,但架不住这东西多。
满满一大箱子至少也有好几百张,林立夏挑挑拣拣选了百来张放在自己的嫁妆箱笼里。
这嫁妆箱笼是他大哥夫给他编的,大哥夫是山里的山民,没有朝廷颁发的户贴进不去县城,日常所需的家什都需要自个琢磨,他大哥夫就练得一手好编织手艺。
现在嫁给他大哥,小两口在他们家不远处令起了屋子住,大哥时不时地带着他编织的小玩意儿去镇上售卖,日子过得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