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难当(68)
寝殿之中,江予帆依旧保持着装睡的姿势躺在床榻上,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这里也没有睁眼。
就连之前被荣沛锦摘掉的那张假面也就那么随意地扔在地上,仿佛床上的人从来就没醒过。
“吱——”
殿门被悄悄推开,几乎听不见来者的脚步声,但那裹挟着寒意的清冽香气却惹得床榻上的人鼻子发痒。
“予帆……真的是你。”
西云皇帝就停在床前一步的位置,怎么都不敢再向前,他怕这又是午夜梦回的幻觉,稍一靠近,那人就又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决然无情的背影。
“你回来了……”
西云皇帝手抬起又放下,终于心下一横触碰了床榻上的人,却也只敢扯了对方垂落床边的一缕墨发。
香气倏然凑近,江予帆强忍着想打喷嚏的欲望,想听听这西云皇帝会不会说出点他不知道的东西。
但一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西云皇帝就这么在床边站着,也不动,也不说话。
那灼热的视线盯得江予帆浑身不自在,正琢磨着要不然自己就“醒”吧,就听西云皇帝开口道:
“予帆,如果当初朕没有一意孤行,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也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了……朕真的后悔了……还好,你现在回来了,朕不会再让你卷入那些腌臜之事了。”
江予帆听得那叫一个着急,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说啊!!
“予帆……你回来了,是原谅朕了,对吗?”
西云皇帝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去拉江予帆的手。
然而这时,江予帆睁开了眼。
“!!!”
西云皇帝一惊,立马收回了手,像是被抓包的小偷。
“陛下恕罪,微臣失礼。”
江予帆起身行礼,似是醉酒不适,眉心始终蹙着。
西云皇帝呼吸一窒,面对江予帆的冷漠,仿佛心都被揪了起来,“你为何不唤朕的名字?可是还在怪朕?”
江予帆面露疑惑,低眉颔首:“微臣怎敢直呼陛下名讳。”
原身以前都是直呼西云皇帝名字的吗?他们什么关系?
西云皇帝眼中的光都暗了下去,捡起地上的假面,强撑着笑意:“都这样了,你还要装作不认识朕吗?”
“福宁殿上,是微臣第一次见陛下。”江予帆一脸认真。
“第一次见?”西云皇帝嘴角笑意凝固,不甘心追问道:“若是第一次见,为何要易容?你易容不就是怕被朕认出来吗?”
“微臣是暗卫,暗卫自当隐于黑暗,不露真容,出任务时易容很正常。”
江予帆接过西云皇帝手中的假面,就要重新戴上,却被西云皇帝一把抢了回去扔得老远。
“江予帆,你不愿与朕相认,是还想回北邙做你的暗阁首领吗?你要背弃西云,背弃朕吗?”
西云皇帝抑制不住激动,忽然就想到了北邙太子之前的话:江予帆是北邙重要之人。
再联想到之前在宴会上,北邙太子对江予帆被试探时的反应……
北邙重要之人?是于北邙重要,还是于他北邙太子重要?
“陛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莫不是微臣的这张脸长得与陛下的故人相似?
微臣始终都是北邙暗阁的暗卫,不曾效忠于西云,也不曾效忠于陛下,何来背弃?”
江予帆脸上的表情始终淡然,未曾有过一丝波澜。
原身做过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也不算是说谎。
“相似?”西云皇帝突然笑了,江予帆这明显想要撇清关系的模样让他难以接受,突然严肃问道:“你当真不认得朕?”
江予帆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好,既然你说你不认得朕,也不是朕要找的人,那便走吧。”
西云皇帝敛去眼底情绪翻涌。
江予帆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淡定,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还想套出点话来呢,这皇帝认人也不说点过去的事儿提醒提醒的吗?
“太子在安和殿休息,使团其他人在偏殿,江大人想在何处休息,吩咐宫人就好。”
西云皇帝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这反倒让江予帆有些拿捏不准了,这西云皇帝和原身的关系到底好是不好啊?
……
不多时,江予帆便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安和殿。
只不过,那层层把守的守卫让江予帆冷了脸。
这是保护呢,还是囚禁呢?
而且,为何这些守卫在看到他之后纷纷低下了头,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江予帆摸了下自己的脸,心中疑惑更甚,原身在西云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啊?
“你认得我?”
江予帆随便走到一个守卫的跟前问道。
“不……不认得。”那守卫明显有所隐瞒。
江予帆见此,心中有数了,这些人怕他,怕他什么呢?
但他知道这些人也是奉命行事,若是真和他说点什么,怕是小命就没了,所以他也没强迫人家。
“殿下。”
进了殿内,江予帆就看见君九尘站在书架前鼓捣着什么,好奇走了过去。
君九尘闻声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身拉住江予帆:“怎么样?西云皇帝没有为难你吧?”
江予帆摇摇头:“没有,殿下那边可还顺利?”
“顺利,也不顺利。”君九尘卖了个关子,幽怨地看向江予帆:“怪你魅力太大。”
“什么?”江予帆一头雾水。
“国礼已经成功交到了西云皇帝手上,所以,护送国礼确保两国结盟一事,算是完成了。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西云皇帝把整个使团扣下了,说是要以七座城池,换你江予帆一人,估计现在已经书信一封命人送往我父皇手中了。”
君九尘多少有点心没底,他是真怕父皇答应了。
江予帆震惊于西云皇帝的举动,以及原身在西云皇帝心中的份量,转而却十分笃定道:
“陛下不会答应的。”
“你确定?”君九尘狐疑抬眸。
江予帆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勾唇笑道:“我脑子里的东西,比七座城池更有价值,城池有实力就能抢夺,可我江予帆掌握的秘密,可不是说抢就抢得走的。”
君九尘这么一听,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点,只要父皇那边不松口,西云皇帝得到了回绝信,就不得不放他们离开了,除非,西云皇帝想和他们撕破脸,但纵观全局,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最佳时机,西云皇帝不会那么傻。
只是……
“你曾是西云人,若是有一天你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会不会……后悔留在北邙?”
君九尘其实早在没入西云时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的江予帆是不记得,所以不想回西云,可若是将来他都想起来了呢?还会如此坚定地选择北邙吗?若是西云还有他的亲人朋友呢?他总不能与亲友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