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第38号王权法令[无限](71)
“你咬我?贱人,你怎么敢?!我是未来的国王!”
“他”歇斯底里地大叫,白影也跟着摇晃,仿佛在模拟当时的场景。
另一道声音从白影里传来,是个年轻的女声:
“就算扭断我的脖子,我也绝不向你屈服。”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态度却坚定不屈。
随着白影越发疯狂的摇晃,诡异的“嗬嗬”声响起,乍一听,像是有人想咳嗽却咳不出声。
解昭知道那是什么——
人类在窒息时喉咙口发出的憋气声。
他头皮发炸,寒意从脚底直窜心窝。
随着生命迅速流逝,可怕的声音终于消失。
白影的动作停滞了。
就在解昭以为它不会再动时,它猛然立起,用更加癫狂的、粗哑的声音咆哮道:
“姓阿莫米克希亚又怎么样?那下贱的外乡女人不配,看到她那张老脸我都要作呕,谁知道她是不是那群废物随便找来骗我的……只有最纯正的血统才配成为我的王后……想办法……我要想个办法……”
“她是我的……她只能爱我一个人……妈的,那老不死的怎么还不病死?”
白影倏然散去。
冗长的弧形走廊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寂静的可怕。
解昭突然感觉指腹多了奇怪的触感。
他抬头看,见塔普拉国王半身像下方,原本光洁平滑的石壁上,多出来一个名字:
俄狄浦斯。
“我想起来了。”
一片死寂中,夏语冰缓缓开口。
解昭回过头,见夏语冰的脸色极其难看,低声说道:
“拉伊俄斯和伊俄卡斯忒,出自希腊神话《俄狄浦斯王》,是原著里俄狄浦斯的亲生父母,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原著是个关于命运的故事。
俄狄浦斯是忒拜国的王子,出生时因阿波罗神祇的预言遭到放逐,最终却阴差阳错返回故土,应验了预言所说的全部内容。
预言说,
他将杀父娶母。
…
夏语冰提前回去,将所有线索告知队友们。
解昭和迟衍在小木屋里写了一晚上新剧本。
等到天亮,解昭独自带着差不多完工的《捕鼠机2》返回城堡,吊绳上楼。
这里有他们推测出的,关于这个王国,和它肮脏王室的全部秘密。
临走时,迟衍跟他约定:无论演出结果如何,午夜十二点时,他会带着罗晓菁去城堡门口等他们。
屋内很安静,演员们围坐在桌前,等待解昭安排角色。
就连最爱搞特殊的江云磊和葛薇,似乎也承认他就是这次任务的首席指挥官,低眉顺眼,一声不吭。
主要角色没变。
解昭饰演王子,即现任国王。葛薇饰演老王后。
多出来的五个角色:公主辛西娅,被选为未来王后的外乡寡妇,宰相维希尔,公主奶娘乔伊,御医克雷诺夫。
分别由秦淼,余一洋,夏语冰,江云磊,高正辉饰演。
这次的剧本里没有任何一个虚构角色。
黑匣子里的四份信件、遗失的袖扣……所有道具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可怕的真实感令演员们心慌。
“我想问一下,这次的剧本……真的有把握能让那个王后动容吗?要是国王觉得我们探听到了他的秘密,要杀我们灭口怎么办?那个老宰相不就是这么死的么……”葛薇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解昭:“没把握。”
秦淼噗嗤一声笑了。
葛薇:“……”
她算是看清了,他们俩就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国王指定要他们今晚接着演出《捕鼠机》,如果不按照解昭的剧本来演,谁知道被国王砍头和被这俩疯子谋杀到底哪一个先来。
“嗯,还有一件事。”葛薇有点犹豫,“那个袖扣,夏医生给我看过了。我是英专生,你知道吗?”
解昭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这不是废话?
葛薇尬住:“额,我就是想说,我感觉那上面刻的两个字符是希腊语。我大一下学期上过印欧语系选修课,这个字体……”
解昭:“麻烦说重点。”
葛薇噎了一下,干巴巴地说:“……左边是τυρανν??α ,右边是Αιμομιξ??α。”
夏语冰补充:“暴/政和乱/伦的意思。”
解昭没说话。
这两个单词的发音一出来,他就明白了夏语冰的意思。
——提罗尼和阿莫米克希亚。
同时也是这两大家族共享塔普拉王权的形式。
这就是审判员给出的初级提示,不过他们当时谁也没往那方面思考。
隐藏任务已被破解,目前众人面前只剩下最后的高级任务,也是看上去最难的那个——
推翻暴/政。
几个手无寸铁的外乡演员,要怎么才能推翻一个怙恶不悛、心狠手辣的暴君呢?
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演戏。
解昭回想起昨夜落幕时,王后眼中流出的泪水。
他都觉得她可怜。
九点的钟声响起,维希尔准时来接他们下楼。
不知道为什么,宰相大人这次的脸色比之前几次都要凝重。
到大厅时,维希尔压低声,飞快地向夏语冰说:“有把握吗?如果今晚还是没办法让王后陛下展露笑颜,你们所有人都会被秘密处死。”
旁边葛薇吓得绊了一跤。
夏语冰皱起眉头,没有立刻回答。
不可能。他暗想,审判庭不会这么疯……丁士超人虽然凉透了,但他没说错,初始难度摆在那里,如果真有这种无法解出答案就会全员团灭的任务,难度起码飙到四点五以上,绝对不可能只有二点几。
只听维希尔接着说:“但陛下通常会交由我处理……”
他递给夏语冰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声音压得更低:“我答应过送你们回去,就是可能,要遭点罪。”
夏语冰松了口气:明白了。
难怪。
你可以选择冒险,像90和91那样,在塔普拉国王的警戒线上反复横跳。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脑瓜落地。
你也可以躺平,不参与任何解谜活动,但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所谓运气好坏的差别,不过是挨打的先后顺序、以及场地不同罢了——
要么在众目睽睽的舞台上成为“死者”,要么因五日表演失败被国王下令“处死”。
简而言之,你总要为你的偷懒贪生付出点代价。
这才是与分值2.2相匹配的难度水平。
维希尔走后,在等待演出开始的空隙,夏语冰走到舞台中央的解昭身边,看了眼尚未拉开的幕布,低声道:“我看你走之前还翻了去年的剧本,有什么新发现吗?”
解昭:“有是有,但已经没用了。”
夏语冰不解:“为什么?”
解昭:“去年的前四个剧本分别是《欧西里斯之死》、《奥赛罗》、《九色鹿》、《浮士德》,和今年的一样被国王魔改过。这些故事的原著你看过没?”
夏语冰:“基本知道内容,怎么了?”
“如果和今年的剧本对比来看,它们的主题其实是一一对应的。”
解昭:“《王子复仇记》与《欧西里斯的棺材》是乱/伦与弑亲,《奥赛罗》与《赫拉克勒斯之死》是陷害,《九色鹿》与《农夫与蛇》是恩将仇报,《浮士德》与《最后的晚餐》是人性堕落。当然,这是我的理解。”
解昭默了默,还有些话没说出口。
——杀父娶母,陷害旧师,对亲妹妹恩将仇报,
以及,这永无止境的堕落。
再加上如未被他强行插队、本应该在第五日上演的原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