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攻带崽上位(100)
家没了,奶奶死了,人生被毁了,凭什么罪魁祸首还能好好活着?!
“我就是要把钱都给他,我就是要诱惑他去赌,我就是要让他以为他有机会翻身,我就是要看他死无葬身之地!我不甘心我就是要报复!!”
二十万对他来说不是笔小数目,只要省着花,足够他在国外好几年的开销,他那时身上只剩之前奖学金攒下的钱,但还是决然地将那二十万全都给了钟薛,自己一分也没留。
“最后他终于死了,从高楼跌下去摔死的,你不知道得知消息的时候我有多痛快!收尸?我怎么可能给他收尸?”
不仅钟薛,他也恨不得手刃赵德青和程杰,可惜没这个能力,所以当年才那么坚决地要走。
这么些年过去,当时埋于心里的话终于痛痛快说了出来,像是心口压着的一块重石骤然碎裂,然而钟虞却并未感到轻松。
情绪极致宣泄过后反而冷静下来,除了冷静,还有无穷无尽的空茫,如同那只未打麻药的手,带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这就是当年全部,我说完了。”钟虞神情冷漠又木然,“你现在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所以蒋西北说得没错,程杰说得也没错,杀人诛心,他的确心狠手辣。
钟虞颓然地塌着双肩,心中漠然地想,如果蒋绍言自此厌恶他鄙夷他,那他也认了,但如果蒋绍言为此不让他见蒋兜兜,他不会罢休。
谁料蒋绍言却说:“我说过,你就是你。”
钟虞一愣,睁着一双空茫的眼怔怔望过去。
天花板吊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惨暗,蒋绍言站在他面前,许久没再出声。过了不知多久,他才问一句:“钟虞,你是不是也很恨我?”
声音很轻。
钟虞又一愣。
蒋绍言一双眼睛朝他看来,目光暗沉,远不似从前明亮。
“不……”钟虞嗫嚅,“我不恨你,你是被蒙在鼓里,反而是我利用你……”
所以蒋绍言的温柔包容才会让他感到自我厌恶,甚至无地自容。
蒋绍言闭目,深呼吸。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但他也是这因果里的一环,蒋西北做的事,他没有办法完全撇清。
如果要算,那么向钟虞举起的屠刀里,也有他的一份。
蒋绍言又轻声问:“这事一直在你心里,没办法过去了,是吗?”
“是,没办法过去。” 钟虞反问,“换作是你,你能过得去吗?”
蒋绍言沉默了一会儿:“过不去。”
方才听到的每个字都在脑海里重重回响,顿了顿,蒋绍言再次看向床边坐着的人,晦涩地开口:“所以一直以来,你都觉得我只是你人生道路上一条错误的岔口,而不是正途,是吗?”
钟虞咬牙:“……是。”
心中似有一处轰然坍塌,蒋绍言深呼吸:“好,我明白了。”
第73章 风暴起(二更)
从医院回去酒店还是蒋绍言开车, 一路上,车里都十分沉默,除了路过蛋糕房时钟虞要蒋绍言停下给蒋兜兜买草莓蛋糕, 其余时间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蒋兜兜早在酒店等得心急, 不知道怎么了, 睡觉的时候他就特别不踏实,还做了噩梦,醒来后发现钟虞不在, 房间里只剩陌生的伊森, 心里就更难受了。
从没这么难受过,说不上原因, 像是心头重重压着什么,快要喘不过气来。眼红鼻子酸,莫名很想哭。
这感觉从没有过,叫蒋兜兜有些害怕,他极力忍着,但那股难受的劲儿还是如潮水般一股股往上涌,待房门被敲响他即刻冲过去开门,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蛋糕, 而是钟虞手上缠着的纱布, 便再忍不住, 哇一声大哭出来。
钟虞只得蹲下,把蛋糕搁地上,伸手搂紧蒋兜兜。
伊森愣了, 刚要辩解自己可没虐待这小孩,也看到了钟虞受伤的手,脸色顿时一变:“ 你手怎么了?”
钟虞说没事, 又继续哄蒋兜兜。小孩小心翼翼捧着他受伤的手,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蒋兜兜怎么也停不下来,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钟虞便也没忍住红了眼,两行眼泪悄然地流了下来。
蒋兜兜从没见过钟虞的眼泪,一下愣住,突然从他怀抱挣脱,转朝站在旁边的蒋绍言,伸出双手拼了命地推搡:“是不是你欺负小虞儿,是不是你欺负小虞儿!都是你!你是大坏蛋,你是坏人!”
蒋绍言纹丝不动,任蒋兜兜像只小兽似的在他身上撕咬发泄。
若是往常伊森定会大笑出声,但这情形一看就知有事发生,他也从未见过钟虞的眼泪,怔怔望了许久,又去看蒋绍言。
蒋绍言不复前几次见时的挑衅嚣张,那张英俊的面庞沉如深水,眼神十分阴沉晦暗。
伊森暗自心惊,这眼神他并不陌生,他在他父亲身上就曾见过,只有他的父亲真正动怒时才会出现,是隐忍未发,是秋后算账,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等蒋兜兜发泄得差不多了,蒋绍言才单手制住他,只说了两个字:“好了。”
声音低沉充满威慑,蒋兜兜不敢再闹,愤恨地停下,再次扑进钟虞怀里,抬起袖子给他擦眼泪,说小虞儿不哭。
三个大人一个孩子都挤在门口这点地方,钟虞费力把蒋兜兜抱起来,注意不碰到手上伤处。他抱着蒋兜兜往房间里走,伊森亦步亦趋跟随,然而蒋绍言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钟虞。”蒋绍言出声。
钟虞回头,蒋绍言看着他,深深地、长长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就笑了,轻声说了句:“再见,我走了。”
钟虞的心在那一刻蓦然收紧,他有种强烈预感,这将会是他和蒋绍言最后一次见面。
蒋绍言在跟他告别。
钟虞惶惶然不知所措,等反应过来,门口已空荡荡,再无半点人影。
*
三天后,梁栩联系了钟虞,表示他愿意走。
钟虞立刻着手为他办手续,梁栩之前出国参加过暑期交流,手里有护照,只需要办赴美签证,有钟虞作保,签证很快办了下来。
法学院那边,钟虞亲自去了一趟,找到了陶青稚,说明了缘由,陶青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当即表示没问题,学校这边他来协调,梁栩的安全最重要。
钟虞便给梁栩订了机票,本想叫伊森同行,路上也有照应,但伊森不肯,联系了朋友在纽约那边去接梁栩,自己坚持留下。
他觉得钟虞这几天状态十分不正常,他不放心。
万事妥当,很快就到起飞这天,钟虞去送行。
梁栩只背了一个书包,拎着一件行李,轻装简行,再次叫钟虞想起当年的自己。
短短几天,梁栩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羽绒服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尖细的下巴埋在裹了两圈的围巾里,脸色苍白,眼底乌青,叫人怀疑他前一晚是不是根本没睡。
机场人来人往,广播不停播报,航站楼外飞机接连起降,有人来,有人走。
钟虞并没有问梁栩如何想清楚决定要走,也没问这几天里梁栩是如何度过,但可以想象梁栩经历了怎样一番煎熬。
只身前往异国他乡,对谁来说都不是个轻易的决定。
交代了梁栩到纽约会有人接他,住宿也都安排妥当,让他只管放心。钟虞看着他,最后说:“我很快也会回去,不用担心。”
听钟虞这么说,梁栩和伊森同时松了口气,伊森一直担心钟虞不会回去,留下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登机的时间迫近了,梁栩捏紧机票,往航站楼外不舍地望了一眼,挤出微笑跟钟虞告别,却在转身的那刻落下了眼泪。
伊森见人走了,便也要走,然而钟虞却站在原地没动,他便犹豫了一下也没动。
钟虞站在来往穿梭的人群里,如一尊雕塑,目送梁栩进到海关,直到梁栩发来信息说已经到了登机口,他才转身。
伊森一直默默陪在旁边,见钟虞走,便也快步跟上。
他想不明白钟虞怎么突然要送这么一个人去纽约,也想不明白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怎么就能抛下一切去另一个陌生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