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3)
师生两人对着惆怅了片刻,孔老师忽然想起什么,重又开口,指了指另一边,说:“那个是严柘,研三的师兄,你们见过了吗?”
解弋头上的问号更多了,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介绍师兄给他,而且孔老师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喜气洋洋,是要做媒吗老师。
“严柘,过来。”孔老师招手叫了大弟子过来,介绍他与小弟子认识。
在老师面前,严柘比刚才无视解弋时“礼貌”很多,打过了招呼,还笑眯眯地看着解弋,好像一副很喜欢师弟的模样。
解弋定定看着他,心想,师兄你是个筐吗,好能装。
孔老师介绍完,又对严柘道:“我记得,你以前应该上过高老师的课?”
“对,大二的时候,高老师过来客座授课,给我们上过古典舞基训。”严柘答完,恍然地端详了解弋的脸,道,“师弟是高老师的?”
解弋浑身不自在起来,道:“我妈。”
他马上又补了句:“她不让我在外面提她名字招摇撞骗。”意思就是别再提这事了。
他低垂着视线,感觉到孔老师和严柘好像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顿时更不爽了。
孔老师把他托付给了严柘,说:“你空闲时间多带带他,他刚回国来,好些事不太懂,不过解弋是个好孩子,很安静,也听话,你会什么就教他点什么。”
可是严柘师兄也是舞蹈生,艺管的课题他懂吗?解弋满腹狐疑。
严柘笑眯眯地看着解弋,道:“没问题,我会的多了去了。”
解弋笑不出来一点。
孔老师还有事,先走开去忙了。
“好孩子,跟师兄走吧。”严柘伸手过来要牵解弋。
解弋避开了严柘的手,他以为严柘要带他练功,说:“师兄,我没带练功服。”
严柘却说:“不练啦,我也练完了,带你玩去。”
玩?解弋看看旁边,练功房里的学生比刚才多了不少,别人都勤勤恳恳,天才严柘竟然要去玩?
“还不到十点,”解弋小声说,“你就练完了?”是质疑师兄偷懒的意思。
他比严柘矮半个头,视线从下朝上,四十五度角看着严柘,两颗瞳仁被睫毛盖着,像只什么小动物。
严柘拽拽地说:“我六点就来了。”
解弋无话可说。也想起传闻中说的,严柘大神每周练舞时长都在五十小时以上,偷懒,应该是不存在的。
大神要先洗澡换衣服,让解弋等他,解弋也只好在浴室外面等。
解弋没处去,来学校就是为了读书,导师让他跟着师兄学习,他也只好跟着师兄。
“师弟!小师弟!”严柘在淋浴房里面喊了好几声,解弋在神游,没反应过来是叫他。
严柘直接叫了他名字:“解弋!在就吱一声。”
解弋脑子一抽,应了声:“吱。”
空旷的公共浴室里面传出严柘的笑声。
解弋尴尬得要死。
严柘叫他,是让他帮忙到更衣柜里拿一下护发素,刚才忘了带进去。
解弋一点都不想帮这种忙,迄今为止,两个人认识还不到半小时,更衣柜是很私人的空间。况且他也不想进公共浴室里面去。
偏偏这个时间,这附近一个能代劳的其他人都没有。
解弋磨蹭了一会儿,严柘又催了一次,解弋只得去开了严柘的更衣柜。
打开那小门的瞬间,他皱着眉,屏住了呼吸,对男生更衣柜的物理污染程度做足了防御。
然而严柘的衣柜,空气质量一级优,分区置物规范合理,刚换下来的练功服也被叠放得很整齐,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这难道是什么更衣柜样板间吗?
解弋翻找护发素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把样板间搞乱了。
拿了护发素进去,只有一个隔间有水声,他站在浴帘外叫人:“师兄。”
严柘把帘子拉开了一小半,露出一张笑脸和半边胸膛,散开的湿润黑发垂在他的肩上,露出的皮肤白得发亮,花洒还在冲淋,几缕水线顺着他的额边和发丝蜿蜒而下。
刚才在练功房里他扎着头发,解弋没有注意到,现在发现,严柘的头发真好,黑亮顺滑得能去拍洗发水广告,解弋忍不住看了眼手里的护发素,又看严柘散落在肩上的秀发,这牌子他用过啊,怎么没这效果?
“看什么?”严柘歪了下头,笑起来,说,“刚认识就打师兄主意啊?还想看哪儿?来,给你看。”
他说着竟就作势要把帘子全打开。
!!!
解弋万没想到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把那瓶山茶花味的护发素照脸丢了进去,转身跑了。
第3章 好好读书
严柘敏捷躲过并接住了护发素,又从帘后探出脑袋张望,看到解弋快步到了门口,没留心还被绊了一下,幸好没有摔倒,怒气冲冲地走了。
新师弟有点不禁逗呢。
那更要好好逗一逗师弟了。
严柘把护发素瓶子在指间转了一圈,拉好帘子,继续洗头发,动作轻柔而仔细。
他非常爱护自己的头发,也同样爱护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当他登上舞台,他的一切都是舞蹈艺术的一部分,他每时每刻都要为他的舞蹈做足最完美的准备。
洗过澡的严柘换了一身浅色的运动服,把及肩的头发仔细吹干,又擦了第二遍护发油,才拿东西出去。
解弋站在走廊的墙根玩手机,抱着一只手臂,另只手把手机举到了和眼睛齐平的位置,头肩背腰笔直一线。
严柘没想到他还在,以为刚才他那模样,八成已经被气跑了,算算时间,等了至少也有一刻钟了。
严柘暗暗懊悔,早知道师弟没走……就叫师弟进去帮他吹头发了。头发又密又长,吹起来相当浪费臂力。
等待是很浪费生命的事。严柘自问是没多余耐心的人,除了等演出,让他等其他人和事,他只会觉得凭什么。
看解弋的身段,也很舞蹈生,严柘很肯定他一定跳过的,时间应该还不短,但也看得出,至少一年甚至更久,没有跳了。
干吗站着等?严柘看了眼旁边空荡的长椅,椅面的喷漆有点脱落。哦,被嫌弃了。
解弋正在刷狗东,要买些生活用品。
入学太晚,寝室没有了空位,他在学校旁边租了房住,家里要帮他请阿姨照顾他的生活,被他强硬地拒绝了。
讨厌别人进出他的住所,也懒得和别人打交道,上学要和老师同学接触是没办法,下课回去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划拉了几下手机屏幕,面巾纸怎么有这么多种,棉柔不够还有丝柔,细韧又是什么东西,这牛皮糖一样的词是用来形容纸巾的?怎么还有动漫联名款?把热血动漫男主印在用后即丢的纸巾上,是人能想出来的设计吗?粉丝和非粉都沉默了。
算了选不出,他随便丢了一种进购物车,又开始看卷纸……救命啊,面巾纸种类多就算了,脸还是比较重要,卷纸怎么也这么多花样?
吃喝拉撒睡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已经进化了千万年,区区自清洁功都进化不出来?可见人类的本质就是没用。
严柘站在几步开外,疑惑地观察解弋的表情,这是在看剧?小说?漫画?剧情看来有够曲折离奇,把师弟给愁的,两眼一黑又一黑,嘴唇都要抿破皮了。
“师兄。”解弋终于看到了严柘,收起手机,又低眉顺眼地叫人。
孔老师安排研三的中国舞大神屈尊带他这浮萍一样的艺管菜鸡,无论如何,这都是孔老师在特殊关照他。
他一个插班生,还是关系户,没有资格挑肥拣瘦,人家严柘讨厌他碍事还差不多。
浴室里严柘耍流氓(未遂)的小事,就翻了篇。
“走咯,”严柘更是没事人一样,说,“师兄带你玩去。”
解弋问:“去哪玩?我的作业……”
他边说话,边跟着严柘朝外走,这时外面涌进来一班刚下课也来冲澡的本科生,认得严柘的人显然很多,一群人纷纷问师兄好,原本安静的走廊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