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火山(25)
彰桂林抽了口气,手掌转换阵地,捏住了支侜的下巴,问他:“你他妈是受虐狂吧?”
支侜啐了他一口,彰桂林把手指伸进了他嘴里,捏住了他的舌头,支侜要咬他,彰桂林反应神速,抽出了手用嘴巴去堵他的啃咬。支侜咬破了彰桂林的嘴唇,彰桂林抱住了他,张着嘴亲支侜,两人嘴里全是血腥味。支侜还想再咬彰桂林一口,彰桂林一掐他的腰,支侜不得不仰起脖子,那咬下去的力道一下轻了许多,又像在挑逗人了。他们抱着接起了吻。吻到呼吸急促,近乎缺氧,支侜的心却越来越静了。他有余力去思考了。他想到彰桂林质疑他是不是受虐狂。他要真的是受虐狂,一被打就兴奋,那昨晚怎么就没法高潮呢?
非得是彰桂林吗?
怎么就非得是他了?
难道因为小高话太多了,因为他的问题太多了,他们在一起不得不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得不面对生活里的那些琐碎,以致于该是纯粹属于肉体享乐的“性”失去了他的纯粹性。性被蒙上了一层“生活”的阴影,顿觉索然无味。
多少异性夫妻,同性爱侣因此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所以人们才去找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寻求刺激,企图寻回“性”的本来面目。人有性快感,这种快感无法比拟,无法用别的快感来替代,一旦尝试过它,又失去了它,当然会心心念念想要将它找回来,不是吗?这是人之常情啊,这有什么难懂的呢?谁不想找回曾经拥有人生中第一件玩具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支侜坐在了彰桂林的身上。他明白了,人生就是在拥有,失去和寻找中反反复复。人生就是在不停地和同一个人鬼打墙。他和小高三年如一日的逛街,吃饭,散步,健身,旅游,无伤大雅的争执,互相倾诉爱意,互相照顾,他们像是两个住在陀螺里的人,时间是鞭子,抽着他们旋转,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相拥着生活,老去,死去……他早已经转得头昏眼花,疲惫不堪了,可时间抽着他,他停不下来,除非时间能自己停下来。那真是天方夜谭。恰好有另外一颗陀螺自杀式袭击地撞了过来,他时不时撞他一下,为他提供一点“生活”之外的刺激,单纯的只是刺激。
支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彰桂林在地上做爱,彰桂林掰着他的腿插他,支侜坐在自己的睡衣上,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浑身都在发抖,完全止不住。
夜很深了,楼上楼下肯定不会有人经过了,但是一有风吹草动,支侜就起鸡皮疙瘩,心直往嗓子眼跳,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真的有人经过怎么办?万一来的是小高……他担心他们,无法入眠,下来看看他们……
小高说不定早就发现了。刚才在卧室里那些动静说不定早就惊醒了他。小高不想戳破罢了。他可以原谅支侜的这些越界的行为,可能因为多的是偷腥的猫,但猫总归要回家睡觉。可能因为小高对他们三年的感情很有把握,再说了,他们找了同一个移民律师,房子首付也是一起付,眼下要分手那麻烦可太多了。可能因为他知道支侜爱他。
支侜知道他肯定不爱彰桂林。他对他顶多有过一星半点好奇,他不正常,和这样的人相处都挺麻烦的了,遑论恋爱。他已经想通了,他单纯地只是想从彰桂林身上攫取那种无关任何感情,不涉及任何利益的性快感。
他们之间只有肉欲。
只有肉体和肉体紧紧贴在一起,汗水和汗水交融,连接吻也是不带感情的,只是为了靠得更紧。支侜的前面后面一直在出水,彰桂林一动就是滋滋的水声,他感觉得出来彰桂林也很兴奋,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射了。又多又浓,从支侜屁眼里往外漏。支侜擦了下屁股,就问他:“你憋了多久了?”
“你管得找吗?”彰桂林咬了他的肩膀一口,“我最近手头紧,知道有个不要钱的骚货等着我呢。”
“去你妈的,你嘴巴放干净点。”支侜推了下他,彰桂林坐在了他的睡衣上,拍了下他的大腿,支侜下意识地挺起腰坐到了他身上去,意识到自己这条件发射的行为后,他脸红了,低着头没好意思坐下去,琢磨着给彰桂林个下马威,就只是用臀缝磨蹭他的阴茎,就是不让他放进去。彰桂林被他磨得失去了耐性,拉着他硬挤进去,一下插得很深,支侜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射了出来。
事实证明,他没阳痿,一定是昨晚情绪不对,吃坏了胃口。他的生理机能好得很,能硬,能射,嘴巴张着就想亲人。他搂着彰桂林接吻,仿佛身体也很倔强地要证明自己功能正常,支侜很快就又勃起了,从头到脚都热乎乎的,他很想叫出来,可一点残存的意识提醒着他,他现在叫了那就完了。
会被发现。
会被人指指点点。
会成为丑闻,会和小高分手……
这些可能性,不知怎么,却让支侜心跳加速,跃跃欲试。他说不清是为什么。羞耻和兴奋似乎是两股缠在一起的绳子,紧紧将他和彰桂林绑在一起,这绳子上还抹满了催情的药剂,他吃不消,只好一直动一直要,彰桂林也吃不消,就一直弄他,亲他,揉他,要把他吃进去一样。舔他的手指、耳廓,弄得他全身黏糊糊的。支侜有时觉得自己像一颗糖。他就想一直做这么一颗糖,被人吃着,舔着,吮着,需要着……谁的生活不需要一点甜呢?
他什么都不用去想。就这么被人完全地需要着,占有着。
支侜哭了。快感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明明彰桂林干他就是蛮干,偶尔插到他敏感的地方,他也不会多加照料,可他就是这样被插得高潮了,这第二次射精之后,支侜几乎瘫软,他从没体验过这样的高潮,射精之后还留在云端一样。浑身轻得像没了肉体,像云,像风,彰桂林就是捏云的人,吹风的人,他说他是什么形状他就是什么形状,他把他吹到哪里他就去哪里。
一点生理泪水凝在支侜的眼角,他趴在地上揉眼睛。彰桂林忽然问他:“你是不是要去加拿大?”
“你干吗翻我的东西……”
“你去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支侜看了看他,说:“你干吗?打算现在杀了我报复?”他有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彰桂林,拜托,我真的不欠你的。”
彰桂林说:“你就是欠收拾。”他又说:“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现在不喜欢就行了。”支侜笑了,摸到彰桂林的手,问他:“天台去吗?”
可能对彰桂林来说,他也是那个能短暂地让他远离周而复始的陀螺般的生活的刺激。支侜很满意,这个彰桂林还算有常识,知道炮友之间谈感情才伤感情,说不定他在外头常在花丛过呢。
彰桂林亲了支侜一口,强硬回绝:“不去!”
“不去那回去了……”支侜试着爬起来,腰有些酸,动作吃力,彰桂林扶了他一把,低声骂了句:“老子还没射呢……”他凶巴巴地:“你以为我是按摩棒啊?”
支侜笑了出来,睁开眼睛,问彰桂林:“你们医院里是不是有那种吃了让人言听计从的春药?”
“我又不是去云南住院!”
支侜被逗笑了,抱住了彰桂林亲了一下。两人绵绵密密地吻了阵,呼吸又都急促了,彰桂林把支侜抱了起来,让他坐在楼梯扶手上,支侜用腿盘着他,彰桂林站着插他,支侜随时感觉要滑下去,可又滑不下去,在悬崖边缘徘徊似的。他难以自控地喊了彰桂林一声。彰桂林又来亲他了,嘴巴堵住嘴巴,阴茎堵住屁股,支侜放松地享受着,可一根神经渐渐又紧绷了起来。
会不会有人来?
这念头再度闪现。
小高会不会突然出现?
这念头让支侜食指大动。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课堂里,老师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学生们在底下偷偷传纸条。纸条上写得是全世界最无聊的东西,可那个时候看却觉得妙趣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