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火山(26)
这个设在楼梯转角的课堂里此时就只有他和彰桂林两个学生。他们两个坏学生。不听讲课,不研究怎么精进自身,怎么造福社会,如何成为国家栋梁,就在那里做动物。低等动物。被最低等的性欲所支配。
他们不会有孩子,不会有未来,没有爱情,就只是为了短暂的,稍纵即逝的快感。
那羞耻和兴奋并驾齐驱的感觉再度涌上。就让他做低等动物吧,世上有另外一个人不因为爱他而想完全地占有他,完全地需要着他,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支侜放纵地摊开身体,完全地接纳了彰桂林。他挂在彰桂林的身上呜咽:“好舒服……”他抓着他的背低低轻哼:“给我吧,射给我……”
彰桂林也低低轻哼回应。支侜舔了下他颈侧的汗珠,彰桂林又射了不少。腥味散播了开来,两人收拾了下回了家。支侜去厨房喝水,他有些饿了,打开冰箱找出了半盒冰皮月饼,他朝彰桂林招招手,两人一人挑了个口味,站在厨房里啃月饼。
支侜望着窗外,说:“不然我给你介绍个人,挺干净的,定期体检,人挺好的。”
“你炮友啊?”
“不是,就是朋友……”
彰桂林没说话,支侜问他:“你那个好吃吗?”
彰桂林和他交换,两人吃着对方吃过的月饼,支侜伸长了脖子望着月亮,说:“今天月亮还挺亮的。”
彰桂林说:“你这样能看出个什么啊?”
支侜看他,只见彰桂林叼着月饼,双手松握成拳,圈在眼睛前头往外望。支侜乐不可支,问他:“你这样看到什么了啊?”
“兔子捣药呢。”
“嫦娥在干吗?”支侜看着彰桂林。他像个小孩。他问他,“小孩儿,那吴刚呢?”
彰桂林一僵,放下了那假望远镜,转身背对着窗户站着了。支侜有些尴尬,自己举起了手做的望远镜,往外眺望,哪有什么兔子和嫦娥,连月球身上的斑纹都看不清。他看到彰桂林低垂的眼眸,嘴边的月饼碎屑,盖住了耳朵的长头发。他藏在了厨房的阴影里。
支侜垂下手,挠挠鼻梁,问了句:“学校翻新了你去过吗?”
彰桂林一瞄他:“你想半夜在教室爽啊?”
支侜直翻白眼:“你脑子里能有点别的吗?”他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吃宵夜去吗?”
第7章
支侜起先挑了家在网上颇有名气的海鲜小炒店,出租车都快开到时,他改了主意,看到路边一家酸菜鱼米线店,支会司机把他们在那店门口放下就行了。彰桂林和他在一起。
米线店不大,统共八张桌子,一眼就能望尽,大约有个二楼,一卷帘子遮着一道若有若现的楼梯。店里松散地坐了三桌十来个人,有情侣也有大学生模样年轻人。靠近柜台的地方坐着个女孩儿,正低头玩手机,大约在等外卖。点菜直接去柜台下单,支侜和彰桂林翻了会儿菜单,支侜问道:“点个中份的,加个鸡翅,泡菜炒五花肉?”
彰桂林说:“你请客?”
“不然呢?”支侜嗤了声,“你有钱?”
彰桂林说:“那我要大份的,还要芬达。”他指着边上放饮料的冰柜。
“你还真不和我客气?”支侜和柜台里的老板娘复述了一遍决定点的菜,那坐着滑手机的女孩儿抬起头看向了他们。支侜马上就认出了她——那天同学聚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胡。
小胡笑着看他,比出四根手指,说:“鸡翅也能改大份的,多四只。”
支侜错愕,前后一打量:“你是老板?我还以为你是等外卖的……”他和小胡点头致意,露出微笑:“是胡经理是吧?”
小胡对着彰桂林也笑了笑,起身从冰柜里拿了两罐芬达,给他们带座,问道:“酸菜鱼要加辣吗?”
支侜摇头:“不了吧。”
彰桂林就不乐意了:“就你一个人吃啊?”
支侜懒得在这里和他打嘴仗,举手投降:“行,行,好,好,那你要加辣吗?”
彰桂林硬邦邦抛出两个字:“不加。”
支侜无可奈何,小胡笑得很开心,领着他们坐下,摆上餐具,道:“今天锦绣那边休息,就来店里帮帮忙,我哥哥嫂子的店。”
“柜台里是你大嫂啊?”支侜听了便和柜台里那老板娘挥手打了个招呼,老板娘朝他笑了笑,麻利地给他们送了两碟花生和毛豆过来。支侜看别桌都没有,没好意思要,正在推辞,彰桂林却已经吃上了。小胡笑盈盈地说:“很快的,先坐,先吃啊。”她问:“开车了吗?喝啤酒吗?我请客。”
支侜听了就问彰桂林:“和我一块儿来吃饭的朋友,喝酒吗?”
“喝酒伤肝,不喝。”彰桂林粗声粗气地回道,小胡笑盈盈地应了声,那彰桂林还嘱咐起了她:“你也少喝点!”
小胡又对他们笑,去柜台那里忙了。支侜看了看小胡,又看了看一张嘴就没停下来过的彰桂林:“你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和你客气干吗?”彰桂林利落地剥花生壳,吃花生米,把壳都归拢在骨碟的一处。
“那你也和别人客气客气吧?”
“你觉得和我一起丢人是吧?”
又有些火药味了,支侜本就不想在外头和彰桂林吵架,加上现在又多了个不算陌生的陌生人,他更丢不起这个人。他确实挺怕丢人的。这倒被彰桂林说中了。他好像总能一眼就看穿他似的。支侜心下又有些不快,但实在不便发作,作了两个深呼吸,不再多想,和平地表示:“今天就好好吃顿饭吧。”
彰桂林没吭声,眼看他手边的骨碟堆满了花生壳了,支侜去问小胡要了个垃圾桶。两人正说着话,外头进来了三个年轻男人,打扮光鲜,油头粉面的。支侜往外一看,马路上多了两辆颜色鲜艳的跑车。三人进来后就大呼小叫:“点外卖!”
其中一个人身上的酒味有些重。
一个染了一撮黄头发的说:“就说没意思吧,和老子装……”
另外两人附和:“是,是……”
小胡去招呼他们,支侜提着垃圾桶回去了。彰桂林盯着柜台的方向看着。支侜低头吃毛豆,和彰桂林说:“壳倒垃圾桶里吧,都满出来了。”
彰桂林清了下骨碟,目不转睛。支侜悄悄瞥了眼过去,那三个年轻男人在柜台附近的一张四人桌坐下了,染黄头发的点香烟,一个戴了好多银项链的光瞅着小胡看。三人不时窃窃私语,发出阵阵怪笑。小胡给他们倒茶,递上菜单,说:“慢慢看啊。”
她才说完,那银项链就发话了:“我想起来了!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呢!你就是锦绣那边陪酒的那个经理吧!”他作势掏兜,站起来点头哈腰地:“就那天我和我爸他们去吃饭,你进来就发名片,我还有你的名片呢!”
同行的黄毛鬼叫,起哄:“陪酒的?”
另外一个头发半长的吹了声口哨:“那先给我们半打雪花!”
店里的一桌情侣本来吃得七七八八,都只是闲坐着玩手机,这三个人开始鬼吼鬼叫后,情侣就去买了单走人了。
老板娘给三人上酒,小胡进了厨房去,那三个年轻人不依不饶地:“干吗啊,没脸见人?陪酒算什么事儿啊!你长得这么漂亮,不出来陪酒那才叫可惜啊!”
三人哄堂大笑,黄毛拉住了老板娘问:“让你们的陪酒小姐出来敬个酒吧。”他摸出一叠钞票拍在了桌上。
店里一个女孩儿瞥了他们一眼,皱起了眉头。
老板娘笑着应付:“瞧您几位这话说的,我家妹子今天来店里帮个手……”
“你叫她出来。”
“这钱您收起来吧……”
“叫她出来,你和我废什么话,锦绣的大老板我熟,她还想不想在锦绣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