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火山(33)
支侜看着烟,抽烟,又说:“反正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彰桂林冷不丁说:“我爸抽烟抽得肺都黑了死的。”
支侜倒抽了口凉气:“大哥,你能不能别老和我说你的事了啊,我真不想知道那么多,真不想太了解你!”他忽然想起来,“不对啊,你爸不是不抽烟的吗?”
彰桂林一瞅他:“你到底想听还是不想听啊?”
支侜先是摇头,可好奇心挠着他,他又点了点头。
“后来抽了嘛,一天好几包!”
“我一天抽不了一包。”
“你去了加拿大,别抽大麻啊。”
“操,你又知道了……”支侜笑开了,“你每天看不少新闻吧?”他往后仰着坐着了,惬意地伸长了腿,手里夹着烟,不抽了。他抬起了头看天,天上没有云,他的心里也好似没了乌云,清清楚楚地一片。
彰桂林也没声音了,支侜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盯着地上,随口问道:“你想什么呢?”
“做爱。”
“和我?”
“对啊。”
“你说你整天想这些……”
“不然和你在一起还能干吗?”彰桂林反驳,抬起眼睛看着支侜,“不爽吗?我觉得蛮爽的。”
他直白极了:“比我想得还要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用去想,就很爽,就是爽,别的地方找不到的感觉。”
“靠……”支侜笑了,他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他先前的猜想也得到了印证:彰桂林也需要那肉体上的快感来将他从他的“日常”中解救出来。他也需要他。
心间不由涌上一股暖意,彰桂林的眼神也很直白。那性欲又蠢蠢欲动了。支侜往后瞅了瞅,彰桂林跟着往两人身后觑了一眼。他们默契地起身,往桥口体育馆去。可绕着走了一圈,找到几扇门,全上了锁,窗户也都关着,两人都有些败兴了。支侜便将目光落在了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间,说:“去那儿吧。”
彰桂林应下,两人钻进了树林,没怎么做前戏就直奔主题了。彰桂林插进去的时候念叨了句:“你也太湿了吧?”
支侜也感觉到了,确实湿得吓人,一直在等着彰桂林似的,被他摸了几下,后头就开始冒水了,前面也兴奋地挺直了。两人前胸贴后背地干了会儿,支侜的嘴里干渴得厉害,侧过脸去索吻。彰桂林亲着他了,那姿势却有些别扭,亲得不顺,两人就换了个姿势,面对着面,支侜抬高了一条腿缠在彰桂林的腰上,一边亲一边干。树林里安静,风过去都没声音的,支侜就觉得身上有凉意,往彰桂林那温暖的身体贴去。彰桂林紧紧抱住他,揽住他的腰,那阴茎插得很深,他不停耸腰,每一下都带着狠劲,支侜就觉得身体被撑开了,被占满了,一下所有烦恼都被挤出去了,全身就只剩下快感。快感好像成了群,结了队,欢呼着,雀跃着把他往彰桂林怀里推。他捧住了彰桂林的脸亲他,说:“好舒服……”
彰桂林粗声粗气地使唤他:“跪下来。”
支侜便听话地跪在地上撅起了屁股,彰桂林一捅进来他差点射精。他喜欢这个姿势,最原始,最低级,动物一样,但插得又最深,每一下都好像要把他捣穿了,他情不自禁把屁股撅得更高。彰桂林拉起他撑在地上的手,支侜上半身悬了空,随时都要坠下去,但彰桂林拉着他,阴囊一下下拍打着他的屁股,一下下把他往自己身上扯。支侜再憋不住了,呻吟了出来。他喊得很低,阴囊拍他屁股的声音很响,树林里的树并不多,他摇摇晃晃地看着外头那昏黄的路灯光,又有些担心:万一有人经过,一定会被这声音吸引。
他们会停下来找声源吗?他们会看到他吗?他们会认出他,拍下他吗?
全世界都会知道他和彰桂林打野战,他被干得乱叫,乱摇。
支侜一阵战栗,可根本停不下来,欲望掐住了理智的脖子,甚至还不耻地叫嚣着:被人看见了又怎么样?谁不做爱啊?谁没幻想过打野战,不然那些A片怎么来的?不就是为了满足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嘛?谁都逃不出这种渴望,这是刻在人的基因里的。因为……因为现代人的祖先,那原始的男男女女们,在他们发现第一座栖身的洞窟之前,他们露宿荒野,他们在荒原上交合,生育,孕育新的生命……没有人能抗拒赤身裸体地沐浴在月光之下的性爱。
树林里好像一棵树都看不到了。他们好像在一片荒原上做爱,月亮高高的吊着,洞窟近在眼前——桥口体育馆好像一个洞窟。
他们是世界上唯二的两个人,交换着体液,填充着彼此的需求,有一秒过一秒,仅仅为这一秒而活。他们就是两团肉,没有灵魂,没有价值,没有瓜葛。两团肉揉在了一起注定会变成一团。
“射给我,射给我……”支侜祈求着,“给我好不好……”
彰桂林射了。射给了他。支侜也立即缴了械。他瘫在了草地上,彰桂林帮他擦身体,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腿。
支侜说:“我明天真的要走了。”
“随便。”彰桂林说,“我当然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支侜一愣,摸到了彰桂林柔软的头发,口气也软了些许:“上次和你说的事你不考虑考虑?”
“什么?你给我找炮友?”
“你在外面找一次多少钱啊?”
彰桂林拍了支侜的小腿一下,坐起来穿裤子:“操,我还用得着花钱??那都是别人倒贴我给我钱!”
支侜撑起了身子看他,彰桂林气鼓鼓地坐着,头发上沾了不少杂草。支侜笑着帮他理头发,说:“行行行,到处都是无一无靠的。”
彰桂林笑了。支侜心一软,说:“不然去我家吧。”
彰桂林哼了声:“你淫魔投胎吧你?”
“你不想?”支侜懒洋洋地套裤子,“那算了。”
他穿戴好站起来,彰桂林也拉好了裤子,他身上还有些草,支侜拉住了他:“等等。”
他拍去那些野草。彰桂林扭头看了看他,眼皮一翻,说:“去就去,及时行乐!”
两人便走到了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往支侜家里去。路上经过迎宾码头,那儿正热闹,一群年轻人在码头上欢呼奔跑,其中一个抱住了一座石桥上的石狮子,大喊大叫:“我是世界之王!!”
出租车司机按了声喇叭,和支侜他们抱怨:“看看,多危险!!掉进河里怎么办?”
支侜笑了笑:“年轻人嘛……”
彰桂林趴在窗边看着,轻声说:“这河水不太急,能救上来。”
司机没声了,支侜有些尴尬,便拿出了手机搜明天回杭州的火车票。他点了第二天中午的票,想了想,换成了下午六点半走的。他这风头避得也够久了的,归根究底,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他想通了,采访就采访呗,他根本没做什么错事,舆论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这么想着,订好了火车票,支侜又点开了微信,他有几天没看除了亲人和几个亲近朋友发来的提示消息了,这往下一滑,江仞,还有好多喊不上名字的高中同学都来找他了。第一句肯定是慰问关心,让他别在意网上那些黑子,第二句他们都会问:你和彰桂林很熟啊?
彰桂林还趴在车窗边。不知在看什么,那么得出神。车已经开上高架桥了,外面除了车就只有茫茫的夜色。
支侜退出了微信,凑到彰桂林边上,跟着往外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问他:“你看什么呢?”
过了会儿,远离路灯的光芒时,支侜发现车窗玻璃上能清楚地看到他和彰桂林紧挨着的倒影。彰桂林正看着窗玻璃上的他。伸出手擦了擦玻璃,继续盯着。
支侜的手撑在了彰桂林的腿上,彰桂林垂下手来,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支侜抬起另外一只手也擦了擦车窗玻璃。擦过的玻璃一时竟比镜子还清晰。支侜既意外又惊奇,实在挪不开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