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117)
但是这样的代价就是永远与自己憎恨的人共存,在他掌控自己能力的时候,也极度憎恨自己的能力。
他叫舟游。父亲死后,就给自己改名叫舟之覆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他的亡灵大军是那永无止尽给予他痛苦与底气的水,他就是那水上摇摇欲坠的舟,游不到岸边,便也不游了。
他笑了笑,无所谓道:“我马上就可以成为掌权者了,他总说我一事无成,我偏要证明他的愚昧,证明我对他的背叛。”走到今天,他每一步都是芝草无根。
趴在高处终于缓过劲的何为不知道哪里爆发出的勇气,也许是怜悯,也许是近些天相处让他觉得舟之覆这个人并不坏,每次说要杀他,也没有真正下过死手。他转身去抱舟之覆,像朋友给予朋友最真诚的安慰般。
有些激动,也有点害怕,何为声音颤抖说:“不是这样的。”
一个柔软就这么撞进胸膛,因为挣扎早就凌乱的头发扫过他的脸,舟之覆也没有想到敢有人有这样的举动,一时间意识出窍,竟愣在原地了。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拥抱,没有人对他释放过独一无二的感情,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感受,更没有人理解过他,无论那些情绪出自真情还是假意,都没有。他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疯子,是不择手段,是阴险,是虚妄精明。
如果不是开头的方式不对,何为勉强是唯一一个同他单独相处过一些时间,知道自己会杀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后,还跟他解释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的剧情作为背景,或许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谁知道命运如何安排呢?
舟之覆嗤笑一声,虽然身体没动,但还是说话不饶人,厌恶的语气直冲冲的:“你是不是有人质认同综合征?”
也许是舟之覆没有在他做出如此冒犯的举动后立刻杀了他,让何为顿时也有了更多勇气开始怼回来,他说:“你是不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啊?人死了火化了入坟了嘴还要跳出来说‘我没死我没死!’”
舟之覆“呵呵”一声:“老子永远不死。”
何为朝他吼:“你以为故意和你的父母对着干就是对他们的致命打击,但是这才是你对他们的效忠!他们永远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你的生命里,一辈子对你施加影响!”
“真正的背叛是不听、不闻、不看、不关心,你如果有爱意、有恨意,就都和他们纠缠不清。”
何为话音刚落的瞬间,整个仓库突然归于死寂,以至于让何为最后一句话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无限放大。
你如果有爱意、有恨意,就都和他们纠缠不清。
他把亡灵大军收了,在何为错愕的目光里。
时咎站着喘着气,看着站在置物架上的舟之覆烦躁地把何为推开,又将他一把从置物架上推下来。
何为没站稳,差点原地磕头。
接着舟之覆也跳下来了,他依然是阴晴不定的微笑,眼神在时咎和沉皑之间来回流转。片刻,他嘲讽地看向沉皑,问道:“我骂你呢,你为什么不反驳?”
没有亡灵的声音与无数脚步错乱的窒息,舟之覆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沉皑淡漠道:“不为什么。”
时咎抿唇,没说话,他知道沉皑刚刚听到舟之覆说那些话时,那声叹息里包含了什么内容。
一个人就算懂得再多,也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改变另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赖以生存的执念。
舟之覆深呼吸一口气,他拍了拍手,好像心情突然不错,他绕着何为走了两圈,奇怪地打量着这个似乎是刚成年不久,蠢得有点难以言喻的男生。
他走到何为身边,拿胳膊肘搭上了何为的肩,朝沉皑和时咎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他说:“这样吧,这蠢东西还挺可爱,我再收缴他当人质几天,下周我再继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看着他。
舟之覆无奈加了一句:“这一周只要他不跑,我不杀他,可以了吧?”
时咎觉得不太可以,当前局势多拖一天都不算有利,不确定因素太多,一件事不解决,不知道接下来会堆叠出什么样的蝴蝶效应,万一明天言威就出现了呢?万一一直针对季水风的人又有了别的举动呢?把何为送出去当人质,无论如何做不到。
两方僵持不下,谁也不愿意再后退一步。那根弦死死绷着,谁都不想它断裂,但它就就这么拉着,发出生命最后的嘶鸣声。
在这片窒息里,何为默默往前挪了一小步,他举起手,摆出三根手指,他想说,三天可以吗?“三”字还没说完。
舟之覆先开口了,他难得压低声音,伸手企图去把何为抓回来:“蠢东西,再往前一步你就……”
他的话也没说完。
第81章 尘埃里的心意
时咎不知道变故是从何时发生的, 他模糊记得是舟之覆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耳尖听到了一阵极快的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传来,那脚步几乎以瞬时的速度冲到面前。
两道熟悉的身影夺门而入, 伴随着一声狂怒的吼叫:“舟之覆你找死!”
季山月冲进来的速度快得时咎几乎没看清,但他看到季山月一脚把门整个踹飞出去后, 直直地冲舟之覆狂奔过去。
在那零点几秒中,舟之覆的手悬浮在空中还没来得及抓住何为;何为看到季山月冲进来时惊吓的表情也没有收回;沉皑眉头紧锁, 正要转头往门口看去;时咎张着嘴要说话;季水风跟在季山月身后,正从门的拐角处出现。
一切都是静止、死寂的。
窒息三秒后, 一道猛烈的白光乍起, 伴随剧烈的爆炸声与狂风翻腾捣出漩涡, 霎时每个人几乎被吹得都趔趄了一步,衣角全部飞扬起。
那飓风骤然以螺旋之势、丝毫没有犹豫地朝舟之覆一冲而去。
时咎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缩, 那撕裂的声音大喊出来:“住手!!!!!”
然而来不及, 旋风冲出去仅仅不过眨眼。
“轰——!!”
一声巨响,仓库的墙被砸烂半面, 顿时灰尘四起, 砖块轰然倒塌下来, 尘土飘得每个人都咳起来。
时咎被呛了很多下才停止住,他瞪着因咳嗽而通红的眼睛,吼道:“季山月!!!”
也许是没想到时咎突然的暴怒,季山月被他吓了一跳, 收回手之后一时没反应过来, 磕磕巴巴地问:“怎么, 怎么了啊?”
他还在外面就听见了舟之覆狂妄的话,冲进来的一瞬间舟之覆正在有所动作,而他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扬起的尘土在轰鸣里纷纷坠落, 那灰蒙蒙的一片经过时间长久流动,逐渐变得清明,视野终于回来了。
时咎往前跑了两步,便再也无法动一下。
舟之覆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何为的。他跪坐在地上,何为就倒在他腿上,一动不动,他伸手去碰何为,但对方没有反应,于是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何为?”
也没有反应。他去探对方的鼻息,依然没有丝毫的反馈,舟之覆突然呼出一口浊气,用探鼻息的手去擦了下对方满是血的脸,释怀般露出一个浅笑。
看到这一幕,季山月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唰”一下脸色惨白,四肢僵硬愣在原地,结结巴巴说:“我,我看到了啊,但是,但是他们之间有距离的,我,我错开距离了啊,我算了角度的!不可能,不可能打到他身上啊!”
时咎回过头看季山月,后者吓得直摆手:“真的!我,我绝对不想杀他!那个角度出去,只可能打到舟之覆!不会,绝对不会打到他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