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90)
言威无法接受沉皑对自我的追寻。
沉皑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放下这些事了,因为自从再次遇到时咎起,他的能力逐渐回来,慢慢的,如同绿意盎然先要发芽,姹紫嫣红先要开花。一天一天能感觉到那些久违的情绪侵入肺腑,好像过往只是过往,曾经的悲怆也只是曾经。现在、未来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
若要细想,似乎是某个突如其来、梦到时咎的夜里。
沉皑想偏过头看时咎,却不料时咎也正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沉皑问。
时咎还觉得奇怪:“干嘛?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沉皑有时候很想把他的嘴堵住。
不再用麻醉剂后,确实少了些可以制裁时咎的办法。有点说不过他,但是体力上扼杀他好像又有点太欺负人。
列车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两个人,照得他们的表情在彼此眼里都一览无余。
车窗外是黄昏了,此时列车正好在通过群山,夕阳也正好垂坠在两座葱绿之间,深橘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更是正好照在沉皑深蓝色的瞳孔里,色彩被调和得像紫色,如同无数紫罗兰摔碎在清冽的冰池。
时咎有些出神,他的思想仿佛跌进了亘古的冰川,蒸发变成雨又坠入无鱼的清潭。
他忘记转头去看窗外的美景,因为他觉得美景已经在眼里。
甚至,忘记了一直这样盯着别人会不会不礼貌,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想:礼貌不礼貌,我欣赏完再说。
还是沉皑先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想开口让时咎看窗外。
越过群山,是一片无尽的海,是那池清潭顺着河流最终抵达的大海。
沉皑刚张嘴,时咎就出声打断。他的音色有些清透,像愣神间不自觉说出的话,导致每个字都被拉得很长很慢,沉皑见过这样的神情——第一次带他去图书馆,他在外面欣赏整个图书馆的建筑美学时,也是这样,急切得如同崇拜,虔诚得如同信仰。
沉皑震惊于这样的表情,好像万物都只是他眼里汇聚成的光。
他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很喜欢。”
在时咎眼里,被欣赏的就是艺术品,沉皑本身就是艺术品。
接着他又说:“我也很喜……”
话音霎时终止,好像一块帷幕盖住了他此时正欣赏的艺术美感,他强制把自己从主观世界里抽离出来。
久久没有得到下文,沉皑的手指抓着座椅扶手,抓得指尖泛白,面上却淡声淡语:“也很喜欢什么?”
第61章 世界上不存在的地方
时咎眼睛转了一圈, 似乎在紧急思考,随后,他露出一个惯常虚假的笑容说:“也很喜欢这样的眼睛在我的眼眶里, 不然你挖出来送我?”
沉皑指尖的血色瞬间回流,他转过头平视前方:“想挺美。”
时咎轻声笑了下, 侧过身,将胳膊肘放在扶手上, 手则撑着下巴,他眨眨眼、眼含笑意:“沉先生以为我要说什么?”
沉皑不想理他。
“问你呢。”时咎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胳膊, 见沉皑依然不为所动, 便故意多戳几下。
戳得沉皑有点心烦, 抬手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将他整个手攒在手心里。
时咎不动了, 静静保持这个姿势, 但那股“我就是故意整你”的神情丝毫不减。
沉皑的手心是温凉的,时咎的手却是热的, 那热量又慢慢传导去了沉皑的掌心。
静置几秒, 时咎勾起手指, 用指尖慢慢划过沉皑的掌心。
他故意的。
沉皑觉得整个手臂都是麻的,实在忍受不了,便主动放开,垂下手, 又恢复刚刚的姿态。
于是时咎又去戳他:“能不能回答我?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你觉得呢?”沉皑皱眉。
时咎假装思索, 但并没有思考出结果:“我不知道。”
“那你就不知道吧。”沉皑则一直皱着眉, 手掌在看不到的地方攥紧得青筋凸起。
听到这个回答,时咎长叹一口气,重新转回身体坐直了。
那心思像停在了这片海, 满心欢喜地吹着海风、迎着倒映澄澈的朗月,等待汤加王国的日出,下一秒又置身于萨摩亚的黑夜。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改改他这个藏心事的毛病。
同时另一边。季水风和季山月刚刚从一户人家里出来,在逐渐消失的夕阳里匆匆赶往另一户人家。
阿宲。
季山月默默看着他的养父母给他写的这张纸条上的人名和下面一串地址,嘀咕了半天也不确定,最终还得问出来:“这是我们生母的名字嘛?为什么要叫阿呆啊?”
季水风柔和露出一个惯常的微笑纠正着:“食物的食,同一个音。”
季山月很快扭曲意思:“时咎的时对吧?果然脑子有泡的人的名字都很雷同。”
季山月并不打算尊重他这个所谓的生母。他俩找到他的养父母,问了好大一通终于得知当年就是这个叫阿宲的女人送他来的,他们印象很深刻,是一个打扮非常精致并且高傲的女人,但是并没有说因为什么原因不想要孩子,只想送人,有人愿意要就要吧,正好这家夫妇得知了消息,就收养了季山月。
季山月大步流星地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反正问到了,就不去你那个垃圾家里了吧。”
季水风轻轻点头。
地址指向了一个巷尾。两个人站在这个巷尾的时候正好碰上清洁站过来收垃圾,刺鼻的味道一下就冲翻天灵盖。
季山月捂着鼻子嫌弃道:“不是说精致高傲的女人吗?住这儿啊?”
这一片区域虽然不算最糟糕的区域,但最多只能算中下,和他养父母的描述不符。
楼道同样逼仄,一栋楼里应该有十来户人家,虽然不大,但楼梯间很干净整洁,白炽灯一丝不苟地亮着,没有难闻的味道,除了楼下正在清理的垃圾味隐隐传上来。
季山月按照地址上楼按响门铃,没过多久便听到脚步声接近,门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老年女人,蜡黄的面容,脸上深沟一般的褶皱,她弓耸着背问:“你们找谁?”
季山月再次回忆那个字的读音,信心满满说:“我们来找你的女儿,阿宲。”
女人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吐出几个字:“我就是阿宲。”
季山月、季水风:“……”
季山月目瞪口呆,季水风则轻轻拨开季山月,温和地说:“你好,我是季水风,这是季山月,你记得吗?”说是温和,不如说是温和地刺杀之——笑里藏刀。
他们对这个抛弃过他们的女人有敌意。
女人瞬间就屏住呼吸,好像那些古早的记忆在这一刹流窜回大脑。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黄气过于严重的脸显现不出她其实已经在冒冷汗,也许脸色早已经惨白了。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家,她的主场,于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假装让自己放松地将背靠在门框上,说:“哦,记得,什么事?季川泽叫你们来的?”
如此明目张胆地承认,看来他们是找对人了。
这个女人明显不欢迎他们,也不屑于季川泽。她的一举一动被季水风看在眼里,作为前安全管理中心领导,看人微表情审讯的事做了太多。于是她也不含糊,开门见山:“我们不是来认亲的,跟季川泽也不熟,只是我们在调查一些事,这些事刚好跟季川泽有关,所以想请您配合一下。”说完季水风才发现自己老毛病犯了,她现在可拿不出安全管理中心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