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做梦时请别说谎(41)
时咎有时候很佩服舟之覆,无论面对任何人,在任何场合,都可以说些别人不敢说的话,即使别的人心底也有这样那样不堪的想法,他像一面照妖镜,把别人害怕的东西全部照出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愤怒道:“胡扯!舟之覆注意你的言辞!”
舟之覆懒懒地瞥了他一眼,看都不想再看他:“我的的言辞好得很,有话直说,你单赫的言辞我不知道喔。”
“别吵!说正事!”言威出声了,他很愤怒,又很努力压下自己心里的怒火。
沉皑冷冷地说:“言威,你别拿公民当傻子。”
言威紧紧抿着的唇微不可查的颤抖,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身上走了一圈,和另外两位掌权者对了视线后,用相对平静的声音说:“先不公布虚疑病,季水风你去发布通知让所有公民都尽量待在家里,非必要不出门,已经有症状的上报文明中心,让公民不要恐慌,把消息压一下,说我们也在查……”
“砰——”
“啪——”
里面所有人都被吓到,循声往去,却见会议室的门被强行打开了,门锁就这么掉下来,发出金属坠地的声音,接着它慢慢滚动,竟是滚到了言威的脚边。
言威脸色都变了,他的唇抖了好几下,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外。
掌权者大楼的所有锁,都是军事级别的工艺,虽然很少真正上锁,但也有备无患。这个锁……绝对不可能被暴力打开。
似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都怀着震惊的目光盯着门口,以及门后黑压压的未知。
接着,外面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脚步声慢慢靠近,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看到来人,里面所有的人神色各异。
沉皑眉头紧锁,季水风面色相对平静,舟之覆则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季山月呆呆地说:“我靠这小崽子该不会也被传染了疯病吧?”
言威还沉浸在不可置信里,他指着门口问:“你,你是谁?”他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指向门上的洞和地上的锁,心梗了半晌没说出话。
门洞的位置露出了里面复杂的仪器部件,证明着这扇门本身也是一个高度科技化的产物。
时咎没有介绍自己,只是接着沉皑刚刚的话冷冷道:“别拿公民当傻子,你以为他们只是一时兴起来文明中心游行?如果不是早就察觉到虚疑病的存在,文明中心又始终不肯公布结果,他们闲得没事来这里淋雨?这是他们的需求,即使你不公布,他们也会活在猜是不是虚疑病的境地里,有人觉得是,有的觉得不是,又是无止境的争吵和猜疑。”
在恩德诺,事无不可对人言。
另一位掌权者反应过来,他愤怒地拍响桌子:“你是谁!轮不到你来教我们!”
时咎皱眉:“说话就说话,拍桌子让你觉得更有气势?”
他慢慢走进来,走到光下,不太明亮的灯光照着他修长的身形,浅蓝色松垮挂着的牛仔裤,白色T恤外搭了件彩色油画的外套,莫奈的日出印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恩德诺。
单赫似乎从没被人忤逆过,指着时咎的手气得发抖,时咎无所谓地笑笑,但那并不能被称作是一个真正的笑,看着只让人忐忑不安:“我知道我不需要教你们,我又不是掌权者,没那个掌握全局运筹帷幄的能力,我就是善意提醒一下你们,别拿公民当傻子。”
“你怎么进来的?怎么打破这个东西的?”言威还是无法释怀。
时咎耸肩,轻描淡写地给了他一个回答:“某个巧合。”
确实是巧合,其实他不想进来的,也记得沉皑说非必要不使用能力。他只是觉得这位掌权者不像是掌权者,更像是一位独裁者,那种他的现世里、历史上草菅人命、发动战争、建造集中营的独裁者,所以他很愤怒,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威慑他一下,接着那扇门就被爆破开了。
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进来了。
言威气得又指了指门口,说:“你出去!”
时咎没动,他摆上假意的微笑:“那你会公布吗?”
言威的手开始慢慢凝聚着光。
季山月喃喃了一句:“不好了……”
千钧一发,沉皑突然站起来,二话不说就朝时咎走过去,漫不经心地走到两个人中间,走到时咎面前,刚好在可以挡住言威视线的位置,接着一把将时咎推了出去。
再用力甩上这扇被破坏了的门。
时咎一个趔趄,转身看着已经虚掩上的门,陷入沉默。
时咎的突然闯入并没有改变结果,但掌权者们同意在刚刚说的话里再加上一条:给公民足够的缓冲时间,再公布虚疑病。
季水风抿着唇,好半天才重重地吐了一个“好”字。
门被推开,走出来两个男人,接着后面跟着熟悉的面孔,最后是舟之覆打着哈欠朝他们挥手离开。
时咎站在会议室拐角的承重柱后面,他靠着柱子埋头没出声,没多会儿,传来了脚步靠近,一个身影便出现在旁边。
沉皑站在他旁边,冷冷地问:“你过来做什么?”
季水风和季山月也跟过来,季水风奇怪问道:“你怎么上来的?进办公区不是需要文明中心人员的通行证吗?”
时咎捏住自己的手掌心,此时掌心躺着的便是之前沉皑给的通行证。
沉皑好像也想到了,他对旁边两个人说:“我先带他回去。”
回去的路上沉皑似乎心情不太好,并没有主动和时咎说一句话,时咎也没有说话。
雨依然密密麻麻地坠落,像扯不开的丝线撕裂在耳边,一点要变小的意思也没有,大得看不清近处的路。
泥土的气息深重得令人难以呼吸。
广场上已经没有聚集的公民了,只留了一些办事的人行色匆匆地举着伞经过,那些彩色的伞,倒像这场黑白灰般的雨里唯一的彩色,连绿化带也是灰蒙蒙的。
两个人站在掌权者大厅门外,沉皑脱了衣服递给时咎,时咎看着递过来的衣服,皱眉问:“干什么?”
沉皑的声音还是冷漠,他没有看时咎:“挡雨。”
时咎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把递过来衣服的手推了回去,不爽地说:“不需要。”然后便大步一跨,径直走进了雨里。
沉皑收回手,却也没有重新把衣服穿上,而且就这么拿着也跟了出去。
时咎憋不住事,两个人回到办公室他就发火了,但是他的发火非常冷静,就跟沉皑说了一句话:“我控制不了不做梦!”
沉皑明白自己是在无意中剥夺了他的主观能动性,还自私揣摩了别人的心思,便点头道:“好,我考虑不周。”
“但是你不该这么闯进来。”沉皑接着说,他的胸口也在起伏着,被时咎气得不轻,“有的事你不了解,贸然干预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要有分寸,合适的时候是勇敢,不合适的时候是无脑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