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迫造反了(119)
府医摸了摸白胡须,扫了温珣二人几眼后,慢悠悠说道:“脉象平稳,人没事。”见温珣神情依然凝重,府医缓声解释道:“大战胜利之后,会有很多将士倒头就睡。主要是因为人的精神紧绷时,身体并不会感觉到劳累,可是一旦放松,身体就会感觉到异常疲惫,大将军王便是这种情况。王爷和王妃安心,大将军王没问题,让他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人就轻松了。”
仿佛为了证明府医的话,床榻上传出了绵延不绝的呼噜声。也许是因为睡姿的问题,卫椋的呼噜声格外有力。
温珣这才放心了下来,送走了府医后,他和秦阙一起将卫椋翻了个身。看着卫椋眼睛周围的大黑眼圈,温珣又好气又好笑:“师伯也太谨慎了些,万一我们真听他安排出殡了,现在他就是名义上的死人了。”
秦阙轻笑一声:“或许师伯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只想着将姑母接回幽州。”
话音落下后,温珣眼神敬佩道:“是啊,师伯若是在意这些虚名,也不会提前做那么多部署和安排。既然师伯无大碍,我们先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就在二人准备退出客房时,章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哎哟,睡着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怎么睡得着?卫子衿,卫子衿,你他娘的给我们醒醒!”
章淮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范栗和他的另外两个师兄。除了范琉还在老实扶着他白发苍苍的老爹之外,范璃和章淮二人撸起袖子就冲到了卧房中。
温珣和秦阙尝试着拦了,没拦住。
卧房中很快传出了卫椋的痛呼声和范家同门七嘴八舌的叫骂声,其中章淮的中气最足:“师兄们都让开!让我一屁股坐死这老东西!啊?这么大的人了,用脚指头做决定吗?!”
“对!该打!”“你不知道你这一去,把孩子们折腾成了什么样,回头你给我老实罚跪一个时辰!”
骂声中夹杂着卫椋弱弱的声音:“要死,要死要死……师父,师兄,师弟,我错了,我错了啊!”
听着这声音,秦阙突然觉得有点解气:“挺好,世上还有人能收拾得了卫师伯。”让他老人家以身涉险,害得琼琅大病一场,该!
范氏同门的恩怨让他们自行解决,出了院门后,温珣和秦阙径直走向了安置嘉和公主的院子。一进院子,秦阙便看到回廊下有一位少女在和大黄小黄玩耍。
见秦阙他们进门,少女起身怯生生地看了二人一眼。秦阙笑着安慰道:“你就是秦韵吧?我是你的表兄秦阙,这是你的表嫂温珣,很高兴见到你。”
秦韵对着二人行了个礼,小声说道:“见过表兄表嫂。娘亲和兄长在屋内,我,我去唤他们。”
见秦韵仓皇离开的背影,秦阙唏嘘道:“可怜的孩子,这段时间颠沛流离,被吓怕了。”温珣垂下眼帘:“想必在鲜卑,他们也没能得到善待。”
嘉和公主在鲜卑三十多年,生了五个孩子,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只有最小的两个孩子活了下来。除了秦韵之外,卫椋还从鲜卑带回了嘉和唯一的儿子秦简。
秦简生得斯文俊秀,和他瑟缩胆小的妹妹相比,他是个颇有眼界和见地的人。只可惜秦简的一条腿跛了,走路时得依靠着拐杖才能走得稳妥。
原以为第一次见面,表兄弟之间会有些许尴尬,没想到秦阙和秦简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二人从大景国情聊到了鲜卑局势,从调兵遣将引申到了行军布阵。
畅谈之后,秦简唏嘘道:“其实先前我曾经想过争一争,为母亲和妹妹争出一番天地。如今却有些庆幸,幸亏前些年着了他们的道折了一条腿。若是当时争成功了,打死我都不想和你在战场上交锋。”
秦阙谦虚道:“阿弟过奖了,其实在战法上,我的水平很一般。我们的大营里面有很多擅长行军布阵的将领,你若是有兴趣,明日随我一道入营去看看。”
秦简神色有些微妙:“表兄就不怕我探听你们的军事机密?对我一点都不防备?”
秦阙淡淡一笑:“别说这种傻话,既然到了幽州我们就是一家人。姑母也好,你们也罢,这些年为了大景吃够了苦头。如今回到了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对我们说。”
秦简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不出所料看到了二人眼中的泪光。低头思考一阵后,秦简深吸一口气,抬头道:“既然表兄没将我当外人,我就说一件我知道的事,表兄知道了也能早做防范。”
秦阙眉头一凛:“什么事?”
秦简道:“慕容部中有人打入了大景朝堂和朝中重臣以及未来储君搭上了线,他们已经私下做好了交易。不出所料的话,用不了多久,朝廷削减铁骑人数的旨意就快传到幽州和凉州了。”
话音落下后,秦简却没从秦阙和温珣脸上看到惊讶之色,一时间他不确定地猜测道:“莫非……表兄表嫂也有所耳闻?”
秦阙笑着指了指温珣,“琼琅先前猜到了这种可能,放心吧,我们不怕。”
前两年,温珣和范家的大儒们就讨论过朝廷何时会削藩,并为此提出了不同时期不同状态的应对之策。现在的他们,已经能自给自足了,朝廷给不起的军费开支,他们自己供;朝廷养不起的铁骑,他们自己养。
多大点事。
第87章
在端王府休息了三日后,鼻青脸肿的卫椋骑着黑骏马,在铁骑几个统领的护送下,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居庸关。
瞅着义父青紫的脸,刚得知了内情赶回家的卫平西有些纳闷:“不是说此次北上凶险异常吗?怎么义父的伤,看起来都是拳脚伤?”
卫震东压低声音提醒道:“嘘,你小声些,义父脸上的伤是被师伯和师叔连手揍出来的。说是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别用脚指头做决定,于是一群人专门打脸。”
卫平西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了看站在王府门口儒雅的师伯和笑容和煦的师叔,表情扭曲道:“好狠……”
武将过招时有个不成文规定:打人不打脸。而义父家的这几个同门,看着斯文儒雅,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眼见卫椋的背影消失在长街上,范氏两兄弟转头对温珣二人说道:“剩下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准备过年吧。”
先前有人造谣说秦阙为了夺权谋害了卫椋,他们在幽州境内煽风点火制造事端,引得军心不稳民心惶恐。现在卫椋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就该轮到那些造谣的人慌了。
卫椋能稳幽州这些年,靠的不只是能带兵打仗。对付这些要毁幽州基石的敌人和探子,他会展示出自己的铁血手腕。
送别几位师伯和师父后,天上又开始落雪了。温珣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想到前段时间的喧闹和无措,突然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见伴侣看着天空笑了,秦阙也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对视一眼后,二人同时开口道:“走一走?”
往年到了腊月时节,这二人总会从端王府后门溜达出去,在蓟县随意走上一圈。最初时,他们是想看看城中百姓的生活和物价,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他们去关注改善的地方。可是现在,城中物资丰富,百姓生活相比几年前有了质的飞越,就连路边摊的馄饨里面也出现了肉馅儿。他们的行走不再带有目的性,而是更加随意和轻松。
临近春节,蓟县的大街小巷满是烟火气,卖年货和小食的摊子挨挨挤挤,没走多远,秦阙手中已经提了好几个油纸包。
见温珣在卖簪花的铺子前停了下来,秦阙来了兴致:“要买簪花吗?买那个最大的最红的!”
秦阙还记得有一次温珣随他赴宴时,头上戴了一朵特别华丽的簪花。虽然那时候他和温珣还没现在这么深厚的感情,可那时候他偷偷看了温珣好久。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男人簪花也是好看的。
温珣有些好笑:“这是袖青的铺子,你真是对家里人在做什么一点都不了解。”
秦阙瞅着热闹的沿街商铺惊了:“袖青的?好家伙,她不是开布行的吗?怎么又开始卖簪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