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湛(17)
严锵借坡下驴:“等他来了,我一定让你见见。”
“OK,我很期待。”
两人在警局大门口道别,然后更忙各的。
荣湛手提保密文件袋,径直走向自己的私家车,欧阳笠已经在副驾驶位等他,隔着挡风玻璃冲他招手。
他刚要挥手回应,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荣博士!”
他回头,看见穿警服的刘逊小跑着过来。
“刚开完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刘逊即紧张又兴奋地抚了抚制服,然后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法医送的茶叶,他在忙尸检工作,托我送过来。”
荣湛赶忙接过:“替我谢谢老师,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
“好的,”刘逊说话时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笑,给人一种全心全意的感觉,很快这双笑眼里浮现犹豫,“荣博士,那个...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对我有误会?没关系,有什么意见你尽管提出来。”
这话让荣湛摸不着头脑:“没有意见,我们相处的很愉快。”
刘逊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荣湛纳闷:“你为什么这么想?”
“昨晚你有些...没什么,”刘逊决定不提为妙,“是我太敏感,荣博士不要见怪。”
荣湛根本没多想,提了提手里的茶叶,笑容愈发灿烂:“谢谢你专门送过来,有空和严队一起去我的咨询室坐坐,尝一尝远道而来的都匀毛尖。”
“好啊!”刘逊满心欢喜,只迟疑了不到两秒,鼓起勇气邀约,“荣博士,我听严队说你每周末都会去马场,我对马术也十分感兴趣,方便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荣湛眼神瞬间变得微妙,但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满,眼底始终盛着暖意。
周围忽然掀起一阵安宁的沉默,这种突然的沉默持续大概半分钟。
刘逊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一想到他的职业,感觉自己就是透明:“您要是...”
“OK,”荣湛微微颔首,“周末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刘逊则是开心的目送他走远。
回到车子里,荣湛把文件袋和茶叶塞进欧阳笠怀里,边扣安全带边说:“艾米约了几点?”
“你还记得艾米啊,”欧阳笠撇嘴,从倒车镜往后瞄,发现年轻警员还站在原地往这边看,“哦买噶得,长的还行啊,他是奔你还是奔我来的啊?”
荣湛打破她的幻想:“我。”
“看上你了?”
“还不能轻易下定论。”
“赶紧开车,”欧阳笠受不了的催促,瞄一眼怀里的东西,“这趟没白来,没少往回拿。”
忽然,荣湛倒车的动作停止,解开安全带,做个下车的手势:“你来开车。”
“我?”欧阳笠措不及防,不明所以地被拉下车,“先说明,我驾照刚拿到手。”
荣湛语气轻松:“没事,随便刮。”
欧阳笠兴冲冲坐进驾驶位,摸了摸方向盘,嘴角根本压不住:“我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遇到你这么好的老板。”
荣湛提醒:“看路,慢慢开,我们不急。”
“好的。”
欧阳笠乖乖答应,重新启动引擎,十分谨慎的操控车子。
车一路滑过警局大院,驶入主路。
荣湛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是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保密文件袋里的扫描图。
他撕开封条,从里面拿出几张,只看一眼,他就不想放下了。
“什么东西?”欧阳笠投来好奇的目光,“你的脑袋吗?”
荣湛面带笑意地轻轻摇头:“我的大脑肯定比不上这个人,真难得,江沅一定喜欢。”
第11章
快到下班点,一辆白色商务旅行车缓缓停在咨询中心大门口。
艾米第一阶段的治疗已结束,开启第二阶段治疗的头项任务就是更换车型,经过一段时间的内心挣扎,刚刚适应了黄色校巴的艾米勇敢地往前迈一步,跟着舅舅一起踏上旅行车。
路上,艾米把车窗降到最低,小脸露在外面,任凭别人怎么搭话她都不予回应,她觉得车里的空气很沉闷,让她透不过气,还有点埋怨舅舅逼着她坐车。
钟商挺欣慰,艾米有了明显的情绪反应,代表是一个好的开始。
到达目的地,保安亭里走出一个穿制服的男人,个头不高,圆脸,眼睛像葡萄那样圆,他直奔舅甥而来,走到艾米近处,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糖纸,花花绿绿的很幼稚,却也饱含童心。
他把糖纸送给艾米,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容,看见艾米没有拒绝,他高兴地回到保安亭。
“大哥哥,”钟商在艾米耳边介绍,“我们每次来都是他帮忙开门,他希望你开心。”
艾米想把糖纸转交给舅舅,可能想到了荣湛曾经说过的话,她又改变主意,默默地把纸塞进小书包。
咨询中心接待厅,欧阳笠早就等在那里。
听说艾米要来,公司有一半的员工留下来加班,他们都想见证艾米的改变。
荣湛在2号咨询室,换了一个环境,助理来敲门时,他正在定制方案,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欧阳笠领着艾米走进房间,照例把舅舅留在外面。
陌生的环境,相对狭小的房间,这让艾米不自觉地深呼吸,但没有退缩。
“嗨!艾米,很高兴见到你。”每次见面,荣湛都会热情的打招呼。
艾米像等到了一个指令,听他讲完才移开视线,像平常那样这瞅瞅那瞅瞅,可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
荣湛做个手势,欧阳笠心领神会地走出咨询室。
屋里又剩一大一小。
艾米背着小书包呆呆站在原地,没有了之前的大坐垫,她好像不知道该去在哪里。
荣湛合上文件夹,拿着一个小礼盒逐渐靠近。
他把精心挑选的蝴蝶发卡送给小姑娘,柔声询问:“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艾米没点头,也没摇头,面无情绪地看着他。
“黑紫色的蝴蝶很配你今天的衣服。”说着,荣湛单膝跪下,慢条斯理地把发卡戴在女孩头上。
艾米穿了一套深蓝色的童款西装,头发被烫成小卷卷梳在耳后,看起来真像一个洋娃娃。
荣湛起身后,她摸了摸头上的蝴蝶,有点笨拙地摘下来,没有扔掉,而是夹在了西装领子上,像一枚胸针。
别说,还挺搭的。
这招应该学的荣玥,印象中,荣玥特别喜欢戴胸针。
“我们今天不去大屋,”荣湛指向身后朱红色的软沙发,“你可以待在上面看书或画画。”
艾米绕过他朝沙发走去,先把小书包放在上面,然后自己坐进去。
不一会儿,她就发现沙发正对着一张软椅和小茶几,荣湛拿着两本书坐在对面,免不了会有眼神交流。
她侧了侧身子,从包里翻出玥阿姨送的油彩笔,摆弄两下,朝荣湛看去。
荣湛知道她在找画板,故意没点破,翻看手里的童话书,先给小姑娘讲了一个故事。
“艾米,我有趣事要和你分享,在很久很久以前....”
分享完童话故事,荣湛终于拿出提前备好的新画板,还有B5的马克本。
艾米接过本子和画板,随意翻两下,显然对马克本更感兴趣,她拿起油彩笔在上面随意涂鸦。
荣湛低眸看着,一本正经道:“抽象派,艺术。”
艾米恍若不闻,撕了第一页,换一只颜色的笔继续涂涂画画,其中无规律的圆圈最多,就像理不清的线团。
有时候,一个孩子在纸上留下的痕迹,可以影射出她的内心。
荣湛知道她心里仍然压抑着许多愤怒和自责,只因她年龄太小,还不懂这股情绪叫做‘愤怒’,自然就找不到宣泄的方法。
心理咨询有一项技术叫‘互讲故事法’。1913年,赫尔米对儿童治疗时首次引入了这项技术,经过后期变式,现今成为普遍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