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湛(21)
又提到钟姝。
荣玥一下子感到胸口发闷,主动结束通话:“量表看完了,有不懂再联系你,先这样。”
“姐,如果身体不舒服及时去医院。”荣湛不太放心的叮嘱。
“会的,你也是。”
挂断电话,荣湛开始沉浸式设计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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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边。
荣玥推开茶水间的门,手里端着冒蒸汽的咖啡。
这是一间临时休息室,没什么特别好喝的东西,只有一周前荣湛送来的混合咖啡豆。
荣玥径直走到沙发区,发现仲商已经裹着外套躺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体蜷缩,漂亮的乌眸半阖,从中氤氲出三分醉意。
听到动静,钟商掀开眼帘,懒洋洋的。
“喝酒了?”荣玥把咖啡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旁边的单人椅里,身体稍稍前倾,探手去摸钟商的额头。
钟商哼了一声:“嗯,一点点。”
荣玥说:“这才几点。”
“远道而来的大客户,几点都要去做。”
“晚上别出去了,带着艾米到我那里去。”
等了五六秒,才听见钟商如若蚊蝇的回应:“嗯…”
“嗯什么嗯!”荣玥态度强硬,“到底去不去。”
钟商笑了:“去去去,正好屁股疼着呢…”
后面那句是他说给自己听的,荣玥没听见,奖励似的捏捏他的脸。
“喝一口热饮在睡,我去给你找一条毛毯,安心的睡,不会有人打扰你。”
语毕,荣玥从沙发起身。
她正准备出去找秘书要毯子,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钟商哼哼唧唧带着醉意的声音:“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荣玥一怔,回身看着他。
“为什么,”钟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仍旧保持蜷缩的姿势,“玥姐,他是你弟弟,你知道原因吗?”
“他没有不喜欢你。”荣玥眼里闪过惊讶,她以为钟商根本就不在乎,毕竟很多年没什么来往。
“因为我对他凶吗?”钟商好像没听见荣玥的回答似的。
“凶?”荣玥不太理解,“你们不是很久没联系了吗?”
钟商自顾自道:“我对他客气他也不理我,能怎么办。”
竟然有点委屈。
荣玥只当他喝醉了,有些无奈:“荣湛这个人有些特立独行,别说你了,我这个姐姐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
“哦。”
钟商打个哈欠,闭上眼睛,眼尾有些湿润。
接下来的半分钟,他都没有再开口,呼吸清浅,似乎睡着了。
荣玥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出休息室。
门关上,一室静谧。
钟商睁开双眸,盯着洁白的墙壁出神,不自觉地嘟囔一句:“可是我喜欢你。”
[你可不可以看看我,从第一眼开始。]
钟商摸了摸心口,念出那个魂牵梦萦的名字:“荣湛。”
第14章
荣湛不是专业的程序员,做起事来比较慢,一个软件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每天都忙碌到后半夜。
时隔一天,午休时间一过,大功告成。
他将设计完成的图画软件上传给欧阳笠,让她买一款新的ipad专门给艾米玩图画游戏。
欧阳笠忍不住嘴欠:“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人和人之间的待遇差好多。”
荣湛笑道:“老姐报销。”
荣玥有大把钞票,区区ipad算什么,只要艾米开心,买下一座城堡都没问题。
下午三点一刻,荣湛联系地下室的杨翰生,询问对方有没有空,可以一起去花鸟市场逛逛。
杨翰生是设计界新秀,在业内刚刚站稳脚步,有属于自己的设计风格,平时喜欢去花卉寻找创作灵感,一来二去在那儿认识不少朋友,他设计的饰品带有这方面的色彩,样式别致,总能让人联想到七彩鸟和花朵。
“没问题,”杨翰生爽快的答应,“我换身衣服。”
必须美美的出门,化妆也要拖半个小时。
荣湛把车开到街边,没熄火,以为等五分钟就能见到人,直到贴了一张罚单才把人盼出来。
杨翰生打扮得像早年间上海阔太太一样,长发盘成髻,身穿海蓝色碎花裹身长款旗袍,脚踩细跟瓢鞋,脸上架圆形太阳镜,手中支着一把小巧太阳伞,手腕上挎着别致的包包。
一扭一晃,款款走来。
荣湛按了一声车喇叭:“快走两步。”
杨翰生保持优雅,嗔怪道:“我的旗袍好贵的!”
荣湛替他开车门,看着他优雅地收起太阳伞,优雅提起裙摆,然后像老太太上炕似的很费功夫坐上副驾驶。
上了车,杨翰生取下太阳镜,从包里拿出小纸扇开始扇风。
荣湛把罚单放进卡槽:“太久没约你出门了,忘记你还要化妆。”
杨翰生回道:“早该出来的,忘记拿湿纸巾又回去取。”
这要是换成欧阳笠,最起码有十句等着他,肯定少不了一句:你TM取个纸巾要二十分钟?
很幸运,开车的人是荣湛,对此他只是微微一笑,接着便谈起正事。
他要给艾米选一只玩伴,买活物,要找稳妥的商家。
杨翰生在花鸟市场熟人一大堆,立马出说一家店的名字,老板是本地贝都人,讲诚信,训练出来的鸟儿名震四方,就是价钱贵一些。
荣湛表示价格无所谓。
两人不废话,迅速启动引擎。
车辆驶出华人区,奔向香槐耶玫瑰区,那里有本市最著名的跳蚤市场。
路上,杨翰生非要荣湛夸赞他的旗袍,还说要给燕子做一套。
荣湛先夸好看,而后提起燕子,“他知道一定很高兴。”
“我终于混出头了,”杨翰生发出假惺惺的叹息,“怎么能忘记同甘共苦的姐妹。”
想起往事,杨翰生脸上多了几分感慨。
初来绿国生活不易,他称自己就是传闻中的美强惨。
美不美,荣湛不予评价,确实又强又惨。
杨翰生有特殊癖好,改不掉的那种,他出生在河北小县城,家乡的民众根本接受不了他这种人的存在,走到大街上直吐唾沫,父母甚至跟他断绝关系。
十八岁那年,机缘巧合之下,他独自来绿国谋生。
特别幸运,刚到香槐耶一周便遇到荣湛,无家可归的他被荣湛安排住进条件良好的收容所,后来咨询中心成立,容湛把地下室租给他当工作室,租金低于市场价的五倍,相当于白住。
最初那段时期很难熬,工作上处处碰壁,他结识了跟他有相似癖好的陆燕子,也是他把陆燕子介绍到咨询中心做前台,后来他在设计界小有成就,付得起高昂的租金,有条件换更好的工作室,可是他没有。
他舍不得离开,孤苦伶仃的他早就把咨询中心的朋友当成家人,不止他,整个咨询中心就像拧成一股绳一样团结,而荣湛就像他们的大家长,包容、理解和接纳他们这群特殊的人。
“翰生。”荣湛轻轻碰触杨翰生的肩膀。
杨翰生回神,眨了眨被困意氤氲的湿眸:“哦,到了。”
“嗯,”容湛帮他解安全带,“要不要补个妆。”
“谢谢提醒。”
杨翰生赶忙翻出小镜子,重涂唇釉,补了腮红。
客观来讲,他的模样和美女不沾边,走在大街上一眼能看出性别,不同于燕子纤细的身材,他的骨骼发育良好,身材挺拔,个头没比容湛矮多少,说话也跟老爷们一样糙,只是语气总带着撒娇的意味。
就是这么个显眼又做作的异装癖,竟然把花鸟市场整条街的大小老板处成朋友。
荣湛算见识到杨翰生的社交能力有多强,所过之处,店家无不探出头来打招呼,必须有一声:“杨设计,你的旗袍好漂亮啊。”
偶尔穿插一句:“旁边的人谁啊,挺帅的,你朋友?”
杨翰生会说:“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