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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樊笼(44)

作者:重山外 时间:2023-04-15 09:57 标签:强强 HE 狗血 相爱相杀

  他弯下身,开始剧烈的呕吐,白天吃的棒子粥全都吐了出来,成了黄色稀烂的一坨,吐完还不够,他还在呕,呕出胆汁和苦水,好像要被胃袋翻个个儿,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呕出一切血肉还给杜兴廷,他就在地上和她们一起死去。
  杀了人,杜兴廷好像出了口气。转回身看见白玉良原先莹润如玉的脸蛋儿在这两年里黄了粗糙了,真像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神情也呆滞得好像失了魂。他一时心痛,就把鞭子收了起来。否则按照惯例,白玉良逃不掉这一顿军法。
  他大步上前,把吐得一塌糊涂的白玉良拦腰抱了起来,也不嫌他脏,任由一身灰扑扑的布袍混着呕吐物沾上了自己整齐锃亮的军装,然后走出前院上了卡车,指挥司机连夜返回司令部。
  他是在前线战事最紧迫的关口赶来这里抓人的,他恨白玉良怎么就生了这么颗顽石般冷硬的心,看不到自己对他的好和重视。
  临走时他又下令让手下把这片庄子烧了,反正这里也不会再有人居住。
  杀人放火,土匪还给他们留了一处生机,杜兴廷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滴答。从巷子两侧瓦片上滴落的水珠打破了这种僵持的静谧。
  “我报了仇。”白玉良收回了凝视杜兴廷尸体的目光,身形不稳地摇晃两下,表情古怪地微笑起来,“我替你们报了仇。”
  “我自由了,解脱了,再没有人能强迫我。”像是要微笑的样子,可眼眶里却积蓄了泪水,危险着要掉下来。
  他退后一步,深呼吸一下。也没有特别高兴的感觉,只是觉得轻松,好像卸下了一身重担。
  他把眼泪憋回去,又举起枪对着本身已经摇摇欲坠的车窗连开几枪,把车玻璃彻底打碎,然后关上车门,营造出杜兴廷是被杀手的子弹射杀的假象,随即飞快地顺着狭窄的巷子逃离了。
  他会去找一家通宵营业的烟花档过夜,这样谁都不会知道他曾经一并出现在那辆车里。

第37章 飞灰
  听到下人禀报,杜恒熙没来得及换衣服随手拿了件外套就出去了,最后在一辆满是弹孔的汽车里找到了死去的杜兴廷。
  一枪毙命,双目暴突圆睁,是死不瞑目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事。
  杜恒熙尝试着阖上他的眼皮,却怎么都没法办到。
  能是怎么不可瞑目的事?
  杜恒熙看着他,内心没有特别激烈的情绪。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天然的道理。虽然还是震惊,震惊于杜兴廷会死的这样轻易平庸,毫无悲壮的效果。
  昨夜长街上爆发枪战,死了一个人,杜兴廷的车辆逃出封锁后,仍然被埋伏的杀手击毙在车中。
  尸体被送往医院尸检后收殓,警察厅立案侦查。
  杜兴廷的死惹出了很大的风波,暗杀一位下野退居天津的政界泰斗,是会惹起众怒的事。
  只要低了头,交出权力,一切是非恩怨也随之烟消云散,这是各方都默认的行规,也是对前辈的一种尊敬。不管曾经撕咬得如何惨烈,有什么深仇大恨,英雄惜英雄,既然已承认败了,低头认输,就不应再痛打落水狗。
  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你今天对别人赶尽杀绝,他朝你退隐了,别人也会对你赶尽杀绝。那这样的日子就没有尽头了,到死都不得太平。
  现在却有人打破了这种规矩,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是威望甚高,在开国革命中居功至伟的杜兴廷。
  杜恒熙从医院回来,家门口已停了一长排汽车。他走进去,客厅里立时就有几名武官朝他起立行礼,另有两名年纪大一点只坐在沙发上,朝他点了点头,这两人现在都是兵震一方的土皇帝,此时却满面沉痛,有兔死狐悲的哀伤。
  杜恒熙快走两步过去,面朝他们弯了弯腰,“李叔,王伯,你们怎么来了?”
  一位长相富态,脸颊圆润的长者痛惜地叹一声,“老杜就这样没了,我们怎么能不来?我跟老杜二十几年的交情了,一个班出来的,又一块东渡留学,打过八国联军,他是我的班长,谁能想到他竟然比我早走一步,还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他要强了一辈子,哪能想到会死得这么窝囊。”说着,竟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给晚辈看笑话。”另一人给他递了手绢,又转向杜恒熙说道,“正好热河那边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可以在这里多留几天,你现在一个人当家,肯定有不少事要忙,有些规矩你可能不清楚,我们帮着操持一下,也送三哥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程。”
  杜恒熙说,“那就有劳二位世伯了,我让下人收拾两间屋子出来。”
  王国惠摆摆手,“不用了,我们有住的地方。”说着就拄着手杖站起来,“等三哥的尸体运回来,你再通知我们。”他伸手拍了拍杜恒熙的肩,“你也别太难过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三哥白白丢了性命的。关于凶手你有什么怀疑吗?我们刚到还不清楚局势,现在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人会外传出去。”说着,王国惠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众人,众人立时身体一震,纷纷附和起来。
  杜恒熙沉思片刻,其实刚刚一路他都有想过这个问题,心中列了几个名字,只是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胡乱猜测,他也不是多舌的人。所以只是摇了摇头,“我还想不到什么。”
  王国惠叹一口气,“没事,想到了再说,我也已经派人去查了,有什么困难你就开口,做长辈的一定帮你到底。”
  就这么陆陆续续送走几波来客,电话声也是络绎不绝,后来杜恒熙不堪其扰,干脆把电话空置了,省的每一次他都要重复听一遍让他节哀顺变的话,指不定还要听着人痛哭一场,搜肠刮肚地反安慰两句。好像不是自己死了父亲,是对面死了爹。
  等到入夜,杜公馆才稍微平静了点。
  让下人熄了灯,忙碌了一整日,像陀螺一样被抽打得团团转,杜恒熙却没有困意,独自坐在空旷的黑暗中,眼神落在虚无处怔怔出神。杜兴廷死了,他现在才开始回味咀嚼起这一消息。
  杜兴廷对他算不得好,但也不能说差,他对杜兴廷有过怨恨也有过崇拜,感情十分复杂,归根究底他又始终是自己的父亲,即使这个父亲的真假还有待商榷。血脉骨肉是一种父亲,养育之恩又是另一种父亲,真真假假无须多虑,他贯了杜的姓,便有了这么个身份。
  杜兴廷把儿子丢在天津老宅不问不管近十年,纵横欢场多年在子嗣上还是一无所获,才想起天津还扔着唯一的独子,终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知道这个儿子身体虚弱有病,便花钱请人治,没念过书习过武,便拔苗助长般填鸭似地往里塞。一旦进度不如人意,便是其蠢笨懒馋,不准吃饭不准睡觉,鞭子抽一顿才能长记性。
  回忆幼年时光,实在是一段灰暗的找不出多少亮点的漫漫时日。
  不受人重视的时候孤独,体弱多病被锁在房里不能外出。受人瞩目后又痛苦,棍棒加身功课繁重,把军中那套规则搬到教子上,稍有不如意就是拳打脚踢,决不能有丝毫驳逆。他挨了几年打,棍子藤条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只是痛楚倒能忍受,只是所接触的一切都过于冰冷严格,他好像被封在了冰窖。
  金似鸿曾经看他可怜,想带他走,逃出去数日,杜恒熙才发现自己跟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所受的教育,所睁眼看过的世界,让他认识到了这种在生存线上挣扎生活的无望。又狼狈地逃回来,就算被盛怒下的杜兴廷一巴掌打聋了,也心甘情愿被挤压成既定的形状。
  他曾亲眼见过杜兴廷骑马巡阅千军万马,看过杜兴廷练兵,经历过十里洋场灯红酒绿,他崇拜那种威武气度,让他深觉自己的渺小。仔细想想,挨打也是因为无能,杜兴廷的教导虽然严苛也自有道理,并不是野蛮的泄愤。
  杜兴廷毕竟将自己养大,没有缺衣少食,请了最好的老师,给了自己机会,也一路为自己的晋升殚精竭虑,扫清障碍。他本可以对自己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的,他到底还是管了,没让自己饿死,就冲这一点,杜恒熙叫他一声父亲,做他手下的兵就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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