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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樊笼(46)

作者:重山外 时间:2023-04-15 09:57 标签:强强 HE 狗血 相爱相杀

  客厅做了灵堂,吊客连着几日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如潮水般涌动不息,公馆的各室各厅屋里屋外都挤满了人,下人仆从忙出一身热汗,对这些客人没一个敢稍有怠慢。
  杜恒熙穿着黑大布做的长褂,腰上系着整段白布腰带,白日里在门口迎客,晚上跪在灵前守夜,只有快天亮的时候会睡一个时辰,这样连熬了几天,很快就疲惫不堪,面孔是睡眠不足的青白。
  对于杜兴廷死亡事件的调查,街上枪战时放倒了一个人,这人身中两枪,竟然大难不死,被拖去医院抢救,最后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他就成了这次刺杀事件的关键人物,只是一直昏迷不醒,警察厅对其严密看守,时时刻刻提防有人来斩草除根。
  安朴山近日俨然以亲家的身份在杜家出入,礼数周全,事事关心,杜兴廷的死事发突然,棺木来不及准备,还是安朴山出面从外省调来,请工匠连夜赶工制成。在吊唁时也哭得情真意切,一口一个亲家同僚,不知道的,真以为他两是过命的好兄弟。
  事后安朴山单独跟杜恒熙聊了一会儿,对他的称呼一下从世侄跨越到了贤婿,倒让杜恒熙有些不适应。
  两人避开人群,在会客室坐下。
  安朴山道,“这几日辛苦你了,怀峥走得突然,一点准备都没有,事事都要你一个人操办。你要是太累,就休息一会儿,这里我帮你看着。”
  杜恒熙摇摇头,“没事,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这种时候做儿子的再不尽孝道,也就再没有机会尽了。”
  他这话说的安朴山心里一酸,面色十分沉痛,“下葬的地方定了吗?”
  “再过两天就准备运回老家的祖陵下葬。”
  “也好,叶落归根狐死首丘,回家乡心里才踏实。”安朴山叹着气,点了点头,突然放下搭着的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手肘搁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向杜恒熙靠近,将东西递给他,“这是之前给你承诺的委任状,我已经草拟好了,只要派人送去北京,加盖总统和国务院的章,便能生效。”
  杜恒熙一惊,没想到安朴山之前一直左右推脱,现在却办的这么快,略一迟疑,“可我还在服丧期间。”
  “你不用着急,服丧27日也就够了,公函一来一回,再加上通电和赶路接任的时间,几乎差不多。”安朴山似乎将一切都算准了,他徐徐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杜恒熙,“只是我让你去接管三湘,你有信心吗?”
  “不知道郑督军去了哪里?”杜恒熙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不放心地问。
  郑留梓虽然不是老将,威望能力也不足以成为一省督军,纯属于运气好,捡了个便宜。杜兴廷倒台后,祸首清算,势力瓜分,其中有两位将领为争夺三湘的统辖权,已经撕破了脸,险些兵戎相见,都眼馋一省的税赋兵役,想将其划分进自己势力范围,可偏偏谁都没有打服对方的实力,
  这种势均力敌的场面,给谁都不合适。为防止一方不服,日后此地频发战事不得安宁。安朴山只得将郑留梓这种无门无派相对青白,土生土长的军官抬上来,以堵了双方的嘴。
  但这两年做下来,郑留梓总算还培养出了一点影响力,无缘无故将人拿下来,保不准会引发兵变。
  “我将他升做了两湖巡阅使。”安朴山淡淡道,嘴上还叼着根尚未点燃的烟,“他名义上管着你,但巡阅使有没有实权,全看该省的督军有没有能力。他可以是个虚职也可以将你压得喘不上气,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信心。”
  杜恒熙一下就明白了安朴山的用心,不愧是个老狐狸,进可攻退可守,升了人的职位,就卖了人情给人。自己不行,他还有郑留梓做替补;自己起了异心,郑留梓就可收权,做名副其实的长官。横竖三湘都逃不脱他的控制。
  就算重重设陷,这仍然是一块流油的肥肉,慷慨的赏赐,对杜恒熙而言是不可错失的机遇。
  杜恒熙微微笑了下,他素来能屈能伸。应酬、阿谀、迎奉等官场事故从小就耳濡目染。此刻恭敬而不失身份地凑身过去,划亮了火柴,替安朴山点上烟,“那小婿就多谢岳父大人了,定不会让您失望。”
  一切板上钉钉,本来杜恒熙只需要安心在家等着委任书生效便可。
  却没想到,不过三日又出了变故,而且是足以扰的风云变色的变故。
  医院中昏迷的杀手醒了,在警方的一番拷问下,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让警方不知如何是好的名字——现任交通总长丁树言。
  丁树言,若说他是幕后主使倒不足为奇,此人性格浮躁冲动,专爱兴风作浪,卖弄聪明,却又偏偏能力不足,往往将事情搅到难以收拾的程度。但因他是马回德的小舅子,对其忠心耿耿,马回德还偏偏看上了他的好斗和不安分,对他委以重任。曾为了将他安插入内阁,和安朴山爆发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安朴山离京,使得二十多名德高望重的将领发出联名通电,历数总理缺位的危害,明枪暗箭地讽刺马回德是罪魁祸首,指责赵炳均识人不清,祸起萧墙。
  现在安朴山和杜兴廷联手交好,丁树言为了替主子出气,做出这种冲动的事,雇佣一批刺杀团队,倒可以理解。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杜恒熙刚刚收到这个消息,还没消化完,王国惠等人便带着一干将领找上门来,李邵宜脾气火爆,刚进门就扬言要杀到北京,要让马回德给个交代,用丁树言的人头来拜祭老友。
  “马回德不将我们这班老家伙放在眼里,我们又何须跟他客气?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真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了!”老爷子越说越气,拄着手杖的手更是簌簌发抖,抓着手杖重重磕了两下地板。
  几人商量到中途,王国惠突然发话,让人去把安朴山请来,不出30分钟,安朴山也到了,几人对安朴山恭维一番,随后屏退左右,转入书房密谈。
  知道事关重大,杜恒熙全程都很少说话,一场谈话从中午持续到月上西天,众人才余怒未消,疲惫不堪地四散回家。
  家中落了冷清,杜恒熙独自站着,许是连日来精神损耗过大,手脚有微微的凉意。他闭了闭眼,有一些迟疑和无所适从。
  打不打,如何打,有多少赢的把握?
  此前一直说,局势发酵少了一剂猛药。
  现在猛药有了,可敢不敢?

第39章 走
  夜黑星稀,安朴山坐上汽车从杜家离开。
  他坐在车内,想到事情发展如此顺利,长松一口气,眉眼间见喜色,禁不住要放声大笑。
  因他显得过于兴奋,跟随身边的秘书不禁好奇,“总理大人是见了什么高兴的事?”
  安朴山向后靠坐着,本是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点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面色已变得冷酷严肃,“这也是你能问的?”
  秘书见他变脸就跟翻书一样快,知道他喜怒无常,怕他责罚,吓得面如土色,“总理宽恕,是我多嘴多舌,僭越犯上。”
  但安朴山今天心情的确不错,看他吓成了这幅倒霉蛋的样子,又觉得好玩,笑起来,玩笑似的呼了人后脑勺一把,“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明天你帮我去把金似鸿叫来。这小子玩了这么久了,也该给我干点正事了。”
  翌日,金似鸿在安朴山的书房外站着整理了衣着,他把袖口翻下来,仔细拉平。
  想着来叫自己那位年轻秘书,怎么一副没有血色,说话都不利索的样子,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惊吓。
  他推门进去,安朴山正在书桌后看发来的电报,见他进来了,第一句话便是问,“现在陆军16师是谁在统领?”
  金似鸿一愣,老实回答,“是陆安民陆将军。”
  “我稍后会发电报让他带领军队分水陆两路向北挺进,李佩尧已经在保定准备好了营房,你们就驻扎在那里。”
  金似鸿吃了一惊,“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调动,肯定会引起恐慌。不知是出什么事了吗?”
  安朴山哼了一声说,“也不一定会打起来,防患于未然罢了。让他知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嫡系,但也不是无兵可用,只能束手待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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