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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樊笼(97)

作者:重山外 时间:2023-04-15 09:57 标签:强强 HE 狗血 相爱相杀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过金似鸿的头发,眼角有濡湿的痕迹渗透进发丝里,杜恒熙嗓音嘶哑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爱你,所以不想你难过。”
  阳光洒落,风柔软地吹拂起杜恒熙的发梢,地面上落满了铜钱大小的光斑。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夏日清晨,他们相识了二十余年至今,相伴过,扶持过,至死缠绵的纠葛,针锋相对的抗衡,生与死地缠斗过,却到现在才能毫无顾忌地说爱。
  杜恒熙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金似鸿一动不动,随后伸出手,搁在了他的背上。“爱我吗?”他低声。
  杜恒熙慢慢将手臂绞紧,他拥抱得十分用力,手臂身体都在发抖。他知道自己说得晚了,但以前觉得不用说,因为彼此都明白。后来是无法说,因为一切已经变质。
  事到如今,他只能对着一个幻象去说,而真正想告诉的那个,已经永远也听不到了。
  他知道他们走错了路,短暂的交集后,就各自走向了错误的方向。就算心中有线牵连着彼此,可他们还是固执地往前走,欲望和野心化作鞭子催打着他们,被复杂的世界迷乱了眼,固执地不听不看,不顾心脏被扯得生疼,直到脱落出了胸腔。
  他们年轻而幼稚,不知道每一份收获都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在舍弃一些东西时,是如此草率且不懂珍惜,而等他们明白的时候又已经太迟了。

第81章 临绝壁
  在空旷无人的小路上,杜恒熙保持环抱的姿势许久,才将手臂放下。
  仰起头,林间清晨的空气潮湿清凉,没有人陪他争吵,也没有人听他吐露爱语。
  他一路走回小庭院,拖着两条沉重疲乏的腿,刚进门,就听茶几上的鸟欢快地叫个不停,也无暇去管,嘱咐下人把鸟照顾好,便回房,合衣躺到了主卧的床上,
  一侧头,他在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怅然中,重新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了下午,精神养足了,杜恒熙才起来,泡了个热水澡,又吃了一顿大餐,开始着手去办昨日马回德交代他做的事,整治那些不肯就范的议员。
  这方法很野蛮,政斗本身是复杂精妙的事情,但马回德过于性急,将一切都做的简单粗暴,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武斗。
  当天夜里,数十辆黑车一起出动,所有不肯就范的议员都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像猪猡一样挤挤挨挨地塞满一整车后,被运往一个黑屋子里关起来。用枪顶着脑袋,答应一个放一个,最固执的一个,臭烘烘地苦捱了五天后也投降了,因为那帮军匪又绑了他的家人做威胁。
  如此,议会选举得以顺利召开,虽然选举结束后,有半数议员都辞职回了家,灰心丧气地再也不问政事。
  而杜恒熙在坐车出门时遭到了暗杀。
  子弹射穿前挡风玻璃,正中司机的额头,他打开后车门,弯腰翻滚出来,遁入街上的人流,后面还有人在穷追不舍,最后跳上经过的电车才逃过一劫。
  是曾被他整治过的议员,雇了人要教训他,出钱要他一条命。
  这里是权力漩涡的最中心,永远充满了算计争斗,无休无止,连空气都满是阴谋的味道,一旦卷入就再也无法脱身。
  各人有各人的仇要报,咽不下去的气要出,名利地位要夺。克伐怨欲,诛求无度,把人变成了鬼,再披上一张光鲜亮丽的皮重新登场。
  后一日,杜恒熙去马回德那儿谈事,因为人比较多,吃完饭后四人一桌打起了麻将,边打边聊,吞云吐雾,鏖战一整夜才散场。
  杜恒熙本来没有留宿的打算,却没想到又在他那儿睡着了,因为从麻将桌起身后,身体很疲劳,困得简直无法睁开眼,等到醒来仍旧是那位浓妆艳抹的红色旗袍姑娘,笑盈盈地冲他打招呼。
  而金似鸿正坐在椅子上阴沉沉地看他,一句话不说,已经被气得没了脾气。
  杜恒熙无话可说,顾忌有旁人在,也不能去安抚他,低头穿上鞋,心中满是疑虑。
  回到家,鸟儿仍旧在欢叫不止。杜恒熙走去廊下,仰起头看那毛茸茸的小生灵。好天气,响晴薄日,心中却模糊地腾起一片恐惧的阴云,让他不由自主地狠狠打了个寒颤。
  如芒在背,如履薄冰,他觉得周边都是陷阱邪祟。
  好像呼出的每一口空气,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在日后成为贯穿自己眉心的一颗子弹。
  金似鸿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在害怕。”
  杜恒熙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是,如何能不怕呢?这样的争斗杀戮,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头上。争来抢去,杀来杀去。赢了怎么样,输了又怎样,反正这一切都要失去。”
  他伸出手去,用冰凉地手指抚摸着鸟儿毛茸茸的身体,从指尖感受到一点微薄的暖意,“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杀过人也害过人,身上有沉重的罪恶,活该受报应,就算这么死了也不冤枉。我死了,没人会伤心,旁人只会拍手称快。然而就这么死了,却又觉得这一生十分不值得。纵使荣华富贵享受过,权力地位也拥有过,然而仍然是空,名利世俗看的太重,始终是在牢笼中,不得自由。回首过去,没一日是为自己在活。父亲在时,他要我去带兵我就去带兵,他死后,我又为了仇恨跟你斗的不可开交。现在你们都走了,我好像得了自由,然而并没有,我没一日是轻松的,总是惊惧不安,好像浮在大海上失了方向的船舶。我没有亲人朋友,从始至终孤身一人,这好像是我的命运。”
  “没人能决定你的命运,”金似鸿轻声说,“如果你想我,可以去找我,只要不是停留在这里欺骗自己。”
  杜恒熙转过身,“我该怎么去找你呢?”他身形不动,声音却近乎绝望地说,“你已经死了!”
  金似鸿垂头看着他,并未做声。
  杜恒熙眼皮痉挛似的抽了一下,“我留了一支队伍在找你。但就算你没死,那我也没脸去见你。”他慢慢地抬臂抱紧自己,“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很害怕,如果你真的在就好了。”
  杜恒熙糊里糊涂地回房倒在床上,衣服都酸透了,酒味烟味混着隔夜的馊味。他闭着眼睛七手八脚地把身上的衣服袜子鞋子都扒了下来,扔在地上。光裸裸的成了一个婴儿的样子,缩进丝绸被子里。
  金似鸿也脱了衣服跨上床,从他身后贴上来,两只手环过他的前胸强硬地把他搂进怀里,两个人亲密无间地相贴在一块儿。杜恒熙沉重地呼吸,好像能嗅到金似鸿的气味,他隐隐有些害冷,转过身来,把头埋进了他怀里。
  一个身影笔直地站在房门外,见杜恒熙安安全全地睡下了,才后退一步将房门关好。
  小石头低着头,脸上掠过灰色的阴影,半晌抬起头,走出门替杜恒熙去马博志那边取酒。
  一瓶两瓶还好说,现在杜恒熙耗费数量如此巨大,就得花钱来买。因是长途跋涉运过来的,马博志狮子大开口,从杜恒熙这边搜刮去不少钱财好处。
  一路走进客厅,小石头经过这两年军旅生涯的磨练,腰背都挺直起来了,看着也是肩宽背阔、瘦高挺拔的一个英俊青年,尤其是肩背,直的非常有棱角,像标尺划出来的线,只是眉目偏阴沉,少了点年轻活力。
  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公馆客厅中,勉强算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马博志宿夜未眠,哈欠连天地来接待他,听明来意后,才反应过来一点,挠了挠头说你等一下。
  小石头见他转身朝起居室走去,心生疑虑,悄没声地也跟了上去,通过半开的门缝,却看到马回德正在一瓶瓶往酒里倒东西。
  小石头瞳孔紧缩,一步上前推开门,猛然抓住了马博志的手腕,“你在给他喝什么?”
  马博志吓了一跳。小石头逼他摊开手,里头是一个玻璃小瓶子,装了25盎司的鸦*酊,这种廉价的兴奋剂,混进酒里后,就成了杜恒熙治疗心病的良药,叫人精神亢奋,还有致幻的作用。
  马博志见行事被戳穿,倒不怕了,心平气和地说,“我劝你别声张,你家主子已经断不掉了。反正他也有钱,喝这个也喝不死,与其让他忧心焦虑,倒不如让他舒舒服服的享受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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