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127)
离长生挑眉:“为何突然问这个?”
楼长望没说。
他只是记起来在归寒城的心头血法器中瞧见度上衡那满是杀意的一面。
离长生比他活了太久,看事情通透得很:“是非对错,是由人评判的。”
楼长望不解:“怎么说?”
离长生问他:“你在渡厄司这段时间,会认为渡厄司皆是罪无可恕的恶鬼吗?”
楼长望脱口而出:“自然不是。”
“可对其他人来说,他们就是罪恶滔天的恶鬼、坏人。”
楼长望似懂非懂。
离长生笑了起来,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明白了。”
楼长望本来还在思考,闻言立刻拂开他的手,压低声音沉声道:“我不小了,再过两年就及冠了。”
离长生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不小。”
楼长望听着他打趣的语气,更泄气了,莫名有种追不上去的无力感。
他搅着半天手指,忽然闷闷不乐地问:“掌司,封殿主和您是道侣吗?”
刚问出来,内室恰好出现封讳的身影。
他本来以为这个时辰离长生在睡觉,所以瞬移到了床边,见榻上空荡荡便抬步往外走,刚要推门就听到这句话。
封讳开门的手悬在半空,呼吸直接屏住,垂着眼等待听离长生会如何回答。
离长生低低笑了一声,似乎记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楼长望咳了一声,还在装大尾巴狼:“我就随便问问,有点好奇封殿主是幽冥殿主,却总爱往您身边挨,您好像也不排斥,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有旧情旧怨,他想要设局害您来报仇雪恨?”
离长生还在笑:“别听那些谣传。”
楼长望眼睛顿时亮得恍如日光:“那这么说,有旧情是假的。”
离长生:“啊,这个应该是真的。”
楼长望:“……”
楼长望默默捂住小心肝:“那道侣之事呢?”
离长生闷笑起来,转移话题:“你逮着我问什么呢,何不去问问封殿主?”
楼长望撇嘴。
就封讳那种看起来想要一口将他吞三个的凶神恶煞的样子,他是不想活了才会去问到他脸上。
不过见离长生一听到封讳的名字就笑得眼眸全是温柔之色的样子,这件事就算是传闻,看来也八九不离十了。
楼长望蔫得不行,连看着小叔给的一堆法器都高兴不起来了。
他起身蔫巴巴道:“我先告辞了。”
离长生:“嗯,去玩吧。”
楼长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离长生难得过了一天安生日子,将三界每一寸的坤舆图都看得差不多,起身回去休憩。
刚回到寝殿,还没来得及点灯,忽然身后被一个人死死按在门上,砰的一声闷响,险些夹到离长生的手。
“唔?”
一个高大的身形紧紧贴在他后背上,过分修长的手指从腰侧缓缓往上抚摸,一路摸上离长生的脖颈,指腹在下颌轻轻一抬。
离长生被迫扬起脖颈,微微挣了下:“别、别闹。”
封讳强行压着他,俯下身将下颌抵在离长生颈窝,声音低低传来:“为何不回答他?”
离长生:“什么?”
“楼长望。”封讳轻轻在离长生脖颈处咬了下,冷声道,“正面回答别人的问题是礼数,离掌司不懂吗?”
离长生:“……”
离长生想了下才明白封讳说的事那个“回答”,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他伸手在封讳眉心轻轻一推,笑着道:“起开,别发疯。”
封讳偏要发疯,尖牙一阖一口咬住离长生的脖颈。
离长生一僵,下意识往前一扑想要躲开,但面前便是紧闭的雕花木门,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按在油纸上,从外看隐约瞧出个奋力挣脱的五指影子。
“封讳……”
封讳道:“回答。”
离长生反手抓住封讳的发,淡淡道:“你想听我回答‘不是’吗?”
果不其然,封殿主的呼吸当时就乱了。
“这个答案不对。”封讳冷冷地道,“重新回答。”
离长生:“……”
从没见过如此强词夺理的,本该觉得无理取闹,离长生却没忍住笑了起来:“等我找回全部记忆,再给你答案。”
封讳不愿松手:“为何不是现在?”
哪怕现在只给他一个虚假的奢望,他也愿意。
离长生挑眉道:“我现在给,你敢信吗?”
封讳低声道:“我敢。”
“……”
离长生感知着封讳身上传来的丝丝暖意——那是用衣裳的阵法短暂模拟出来的虚假温度,并非体温。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封讳不回答。
“怕我会‘长生’是因为你?”离长生轻飘飘地问,随后就感知到封讳身躯一僵,倏地松开困住他的手。
离长生终于摆脱束缚,转身看向他。
封讳高大的身躯小山似的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你知道?”
“谁都想活着。”离长生直接道,“我可长生虽非我所愿,却不会恨你。”
封讳垂着眼直直望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离长生看他这个样子,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好像反倒希望我恨你?”
封讳移开视线,冷淡道:“没有。”
离长生抬步上前,手在封讳脖颈处的伤疤处轻轻一抚,淡淡道:“等所有事情了结,我自会给你一个答案。”
封讳没吃离长生的饼,撇开他的手,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去了归寒宗一趟,地下除了灵脉,没有任何异状。”
离长生点头:“知道了,辛苦。”
封讳嗤笑:“你倒是客气。”
“不是。”离长生先礼后兵,将今日一整日划拉出来的坤舆图上灵力有异的地方整理个小册子,他拿起来给封讳道,“还有这些地方,劳烦封殿主查探一番。”
封讳:“…………”
封讳冷冷看他:“你拿我当工具使?”
离掌司吃了一惊:“何出此言,冤枉啊。”
封讳刚想说他为何不找渡厄司的其他鬼,但仔细一想渡厄司如今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只好沉着脸将册子接过:“你最好有相当的报酬。”
离长生笑了笑,再次上前一步。
他本来想要踮起脚尖,但他又不喜处于弱势,索性拽着封讳的衣襟往下一勒,让对方垂下头来迁就他。
封讳蹙眉低下头。
离长生唇角一勾,轻轻凑到封讳的面前,只相差一寸似乎就能亲上了。
封殿主呼吸都屏住了。
离长生启唇,轻轻呼出一口带着辟离草的气息。
一丝丝功德化为金光漂浮半空,绕着封讳的身侧转了几圈,悄然没入他的躯壳中。
咔哒。
虚空中似乎传来数道锁链破碎的声音,金色功德势如破竹将封讳手腕上的锁魂链断开数根,幽冥殿那庞大的锁链巨山顷刻化为齑粉簌簌掉落,不多时就没剩下几根。
封讳已做好准备迎接离掌司难得的主动,感知四肢倏地变轻,眉头轻轻一皱。
离长生后退,笑着道:“这样的报酬,如何?”
封讳:“…………”
封讳捏着册子,沉着脸拂袖而去。
离长生不明所以。
锁魂链不是会对他的神魂带来痛苦吗,消耗了小半身金色功德为他抹去,事儿没办却提前支付了报酬,封讳却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到底什么脾气?
***
离掌司在渡厄司罕见度过了几日平静的日子,不用赶着场地到处乱跑,连觉都能睡得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