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71)
楼小少爷登时傻眼了。
完了。
不过这小子脑袋瓜前所未有的聪明,反应过来后立刻可怜兮兮地望着离长生:“掌司救我。”
离长生笑个不停:“我还是喜欢你最开始气势汹汹要砍我时的模样。”
楼长望还年轻,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不要脸,他恨不得直接粘上去:“我错了,对不住。掌司不会真的见死不救的吧?”
离长生可吃这一套了:“不会,你不要乱跑,我忙完就带你出去。”
楼长望顿时高兴得要蹦起来,不过余光一扫,见旁边那个少年鬼瞳森森,看起来似乎想一口吞了他。
楼长望不明所以。
这是咋了?
“掌司此番来驱除邪祟,没带渡厄司的属下吗?”楼长望问,“这位是?”
封讳看向离长生。
离长生知晓封殿主不想暴露身份:“我雇来贴身保护我的。”
楼长望视线瞥向两人交握的手,犹豫着道:“这……雇来的人,还能和债主手牵手吗?”
如果这样,那他也想来贴身保护掌司了。
倒贴钱都行。
离长生脚下还飘着,道:“魂魄太轻。”
楼长望不明所以,伸手戳了戳眉心那枚铜钱:“这枚铜钱不是掌司掷的吗?固魂很有用啊。”
离长生一怔,偏头看向封讳。
一枚铜钱就能将魂定住,为何不给他用,反而要不情不愿地牵着他的手?
封讳眼神一直盯着楼长望,看起来很想将这枚铜钱拿下,任由这没眼力见的臭小子飞天上去下不来。
察觉到离长生狐疑的眼神,他不耐道:“只有一枚铜钱。”
楼长望立刻道:“那还是先给掌司用吧。”
手牵着手多冒昧呀。
这下封讳的眼眸都要酝酿翻天的杀意,甚至连这人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离长生“唔”了声,手似乎被封殿主的爪子捏疼了。
封讳手一顿,不耐地收回视线。
他屈指干脆利落地一点,几枚金玉珠凭空出现,化为一条发饰缠在离长生乌黑的发间,雕刻着蛇纹的金珠穿过发缝,飘然垂在离长生眉心。
离长生只感觉浑身一重,失重感陡然消失,脚终于能落地了。
楼长望“啊!”了声,眼巴巴凑过来:“怎么瞧不见脸了呢?这是什么法器吗?”
离长生只觉得眉心冰凉,视线并未受到影响,正要说话。
封讳握着他的手轻轻一扯,冷淡地道:“正事要紧,先找人。”
离长生回神:“哦,也是。”
楼长望瞅不见离长生的脸,却不妨碍他献殷勤:“掌司您要找谁啊,我帮您一起。”
封讳:“啧。”
楼长望迷茫看他。
他是不是啧我了?
“不必了。”离长生笑着道,“有……明忌相陪就好,你还是先……”
三人在望春台的长街上站着,四周来来往往全是人,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们似的,正说着一支送葬的队伍敲锣打鼓地过来。
离长生往旁边撤了撤。
不过视线一瞥,见这送葬奇怪得很,寻常是送棺材,此处却是送一顶全白花轿。
抬着轿子的人欢天喜地,和周遭的哀乐、哭泣截然不同。
离长生敏锐地觉得不适,眉头轻轻皱起。
一阵狂风忽地吹来,将花轿的帘子掀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纸,最当中坐着的并非是新娘,而是一捧交叠在一起的细碎尸骨。
……瞧着似乎是某种野兽。
楼长望也瞧见了,害怕地往离长生身后一躲,抱着他的手臂小声说:“这地儿……有点邪门,掌司我害怕。”
离长生正看着呢,也没看他,随口安抚道:“乖孩子,别怕。”
楼长望喜得眉梢都飞脚后跟去了。
离长生还在注视着花轿,那骨头瞧着熟悉极了,正在脑海中回忆着,突然就见那骨头中转瞬浮现一个虚幻的人影。
离长生眼眸一眯。
那人影身形高大,蹲在尸骨上手脚着地,宛如野兽的坐姿,那张满是野性的脸上带着血痕。
男人的视线在人群中东看西看,脸上全是邪气的笑容,似乎在寻找猎物。
四周的人群好像并没瞧见他,仍抬着轿子喜气洋洋往前走。
终于,男人野兽似的视线倏地落在人群,唇角勾起,呢喃道。
“找到了……”
离长生正看得出神,耳畔倏而听到一声尖锐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支羽箭凌空而至,准确无误朝着他的眉心射来。
离长生一惊,下意识后退。
下一瞬,羽箭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挡住,僵在半空再也无法动弹。
楼长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猛地召出和他神魂相连的作茧,直直斩断这支羽箭。
“掌司没事吧?!”
封殿主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喜怒哀乐几乎直对着离长生,这还是他头一回对着无关之人想要将“你死不死啊”的烦躁写在脸上。
他都将羽箭截住了,用得着别人跳出来救人?
离长生不至于被这点吓住,随意道:“没事,多谢。”
视线再次看向花轿中,那个野兽似的男人已消失不见。
封讳蹙眉道:“你看到了什么?”
“花轿中的骨头,能认出是什么吗?”离长生问。
封讳正要回答,楼长望颠颠地接口:“看着像狼呢。”
封讳:“…………”
离长生挑眉:“狼?”
仔细回想,方才那个男人的确有尾巴。
“望春台是度景河出生之地。”封讳面无表情地道,“那不是狼,是祸斗,度景河收服他为己所用,三百年前死于……度上衡手中。”
离长生诧异:“度上衡为何杀他师尊的坐骑?”
封讳冷笑。
徐观笙、裴乌斜之流都没能让封殿主冷笑,但这只平平无奇的“坐骑”却似乎引得封讳不悦,一直在那冷冷地“呵”。
“不必管他。”封讳冷淡道,“走,找到残魂立刻离开此处。”
送葬队伍逐渐远去,长街恢复喧嚣。
离长生召出掌司印,被收在其中的那抹残魂化为一团猩红雾气,正似有若无地朝着前方飘。
循着魂灵飘去的方向,不到片刻三人便停在一颗绽放得如火如荼的桃花树下。
明明已是盛夏,望春台却百花绽放。
离长生歪着头注视着那棵桃花树,不知为何总觉得极其熟悉。
掌司印中的那一魂缓缓飘出来,朝着前方的虚空而去。
伴随着好似水面涟漪的轻动,只见桃花树下结界缓缓露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残魂相融,正是第十五任掌司。
封讳眉头轻动了下。
听说十五任掌司魂飞魄散,可如今他瞧着魂魄并不算缺失太多。
前任掌司融合神魂,怔然抬头看去,想要寻那传闻中的第十六任掌司——崇君转世是哪一位。
其实很容易寻,唯一一个像朝阳般的人,定是身负天道功德的离长生。
前任掌司道:“你就是第十六任掌司?”
离长生眼眸微动。
明明被困在望春台,却一眼忍住他是下一任掌司,只能是有人告诉过他。
裴乌斜?
况且从入望春台,到寻到前任掌司,似乎进行得太过顺利。
裴乌斜不是来到此处收掌司残魂吗,人在何处?
男人被困了太久,他眼神直勾勾盯着离长生,快步上前“砰”地一声重重拍在结界上,没有半句废话地倏地一按。
结界上陡然浮现一道山鬼花钱的巨大符纹,轰的一声炸开。
一道半透明的墙壁猝不及防朝着前方推了过来。
封讳反应极快,下意识将离长生护在身后,伸手上前重重击出一道悍然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