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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107)

作者:古玉闻香 时间:2018-06-28 21:42 标签:仙侠修真 欢喜冤家

  况且,他们未必真的救不出任关翎。
  黑色的外衫隐没在夜色里,风过时听到树枝颤动的些微动静。计青岩落在铺了薄雪的地面上,取出一张火阳纸写下什么烧了,在岑诉秋的山前等候。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一个身穿青色单衣的中年男人远远飞了过来。
  “三更半夜,你的信是什么意思?” 岑诉秋站在他面前。
  “我想要三岁时捡到的那柄长剑。” 计青岩道。
  岑诉秋沉吟着:“要来何用?”
  “剑是我捡到的,只有我能用,家主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岑诉秋轻捋长髯:“那剑你用不得。”
  “那剑惟有我能用得。”
  “是,惟有你能用得,惟有你身上的灵气能驱使它。你,再加上那柄剑,一道剑气便害得你几个堂兄妹险些丧命。计青岩,你控制不了那柄剑,拿在手里就会伤人。我曾在你爹灵前立誓,此生不让你再碰那柄剑。想要那柄剑,除非你回来做岑家之主。”
  计青岩背过手不动,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冷静地看着他。
  岑诉秋又道:“计青岩,你虽生在岑家,对岑家却从没做过几件好事。你好自为之吧。”
  计青岩仍旧不语。
  岑诉秋对他的感情一向复杂,既不想见他,又想见他,有时候他能清楚地看到岑诉秋正在想死去的岑墨行,异常痛苦,有时那思念的目光却又像是在看别人,岑诉秋的兄长、他的亲生父亲。
  那岑家之主的位子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他父亲的孩子。
  “计青岩,你去吧。剑不能给你,那是为了你好。”
  计青岩不声不响了许久,终于道:“家主保重,那剑不寻常,望家主莫让它落在别人手上。”
  岑家是他出生的地方,但是岑诉秋极少见他,他从小就是个被人单独养的孩子。生平第一次与堂兄弟们练剑,他险些把练剑场变成了刑台。
  哀嚎哭声,鲜血满地,他当时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岑诉秋叫人把他关起来时还是面无表情。
  他不是不后悔愧疚,可他害怕的时候没人看得出来。
  从此他便只是远远地站着。有人说他没有感情,所以他也便没有感情,连辩驳的意愿也没有。
  关灵道不晓得,在上清宫里倚着他说笑、看他下棋的时候,他经常刻意拖延,只为让下棋的时光变得长些。他老早就对这徒弟动了心思,当时懵懂,只是觉得新鲜,然而时不时碰触到的时候,心底还是生出陌生的窃喜。
  ~
  离开岑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五更,冬天夜长,又没什么飞禽走兽,路上静得只能听到风声,伸手不见五指。
  计青岩在心中筹划等下要做的事。君墨忙了一夜,该是差不多把那小环化掉了,石敲声和宋顾追都清楚该做什么,不需再多说,只等他们今天离开岑家就能带着关灵道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环。颜色形状与花落春的略微有差,不拿在手里却也看不出端倪,半掩在裤子里更是不会叫人怀疑。回去给关灵道暂时戴上,只要他在身边守着,几个时辰之间足以掩人耳目。
  反反复复地在心中筹划,将大大小小的细节演练得没有缺失,他无意间抬头,忽然间看到前方星星点点的火光,喧闹的人声远远传过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的心一沉,体内灵气转得更快,风般朝着那火光飞过去,直直落在关灵道的院落面前。
  墙壁断裂,石桌倒塌,四五个花家弟子或坐或躺,身上带血,闭着眼不知道是死是活。几个弟子把他们小心地扶起来,或是疗伤,或是喂药,来来去去极是混乱。
  关灵道房间的门开着,黑黝黝的看不清。
  糟了。出了什么事。
  心头越来越沉,没有走到关灵道的房间,却在混乱的人群中遇到石敲声。石敲声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前行:“灵道出事了。”
  “什么事?”
  “半夜里突然间醒过来,闹出了好大的动静。花家弟子进去时他双眼赤红,像是有些疯了似的,正在割自己的手腕,想要从你的灵锁上逃脱。他们见君墨帮忙咬灵锁,先出手把君墨打伤了,关灵道出手将那两个弟子打得不知是死是活,抱着君墨逃了出去。后来陆续有花家弟子来阻挡,花落春把他打伤抓了起来。”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现在花家上下对灵道恨之入骨,我怕花落春要下手把他杀了。三宫主,关灵道伤了花家弟子的事传出去,南北朝必定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三宫主要是这时候带着他出去——”
  话未说完,身边的计青岩已经不见了。
  乱风刮过,一道黑色的影子落在花落春的院落前,计青岩几步走进去。站在窗前的男人正低头看画,计青岩尚未开口,只听那男人头也不抬地缓缓道:“计宫主。”
  声音出奇的平静,几乎不想是他认识的花落春。
  “花家主,灵道今晚想必是出了意外之事,并非他本人所愿。花家主行个方便,让我见他一面把话问清楚。”
  花落春把画慢慢卷起来,摇了摇头。
  “花家主,你这画惟有关灵道能救,花家主不管打算要做什么——” 计青岩的声音提高了些,比不得之前的冷静,引得花落春抬起了头。
  他抚着手中的画,低声道:“你用不着担心,我没杀他。这画暂且没事了。”
  什么?计青岩皱起眉。
  “画已经没事了,刚才关灵道引我进去见了他一面。”
  他口中的“他”,必定不是关灵道,而是画中住着的那个身穿红色道袍的男子。
  计青岩的心倏然落地,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屏住呼吸,浑身发冷,连身后的衣衫也湿了一片。“他现在人呢?” 计青岩问。
  “我放他走了。”
  “什么?” 刚落下来的心又提起来。
  “他想走,我放他走了。”
  计青岩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花落春端着那画坐下来:“我也清楚他此去九死一生,可是他执意要走,我总不能拦着他。”
  计青岩很久没说话,再出声时,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临走前他说了些什么?”
  花落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说替他把君墨交给石敲声好好养伤。”
  “还有呢?” 心中有些不甘,继续问着。
  花落春淡淡道:“没了。”
  没了。
  心里面空空落落,像是失去了什么。这小子不跟他见面就走,是怕他再用灵锁将他铐起来不让走?
  什么都没说清楚,关灵道离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今夜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君墨吃了伤药正在趴着头无精打采,计青岩弯下身抱起它要走,花落春忽又把他叫住,声音略有些心不在焉:“我那灵器被这条蛇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都清楚。但关灵道走了,你之前有什么打算我也不想再管。关灵道今天那样子你没见到,浑身上下杀气四散,什么人也认不得,要不是我强制他吃了丹药,他怕是现在还到处伤人不死不休。”
  计青岩话也说不出。当时的情景惊险万分,他现在想起来就后怕。关灵道连伤数人,花落春当时把他就地杀了也不为过。昨夜究竟是被什么人陷害,发生了什么,害得他到这步田地?
  一个不小心,现在怕已经是天人之隔。
  “你去吧。” 在烛光下打开画,花落春没了声音,心思已经又全都放在了画上。
  出了门把君墨交给了石敲声疗伤,宋顾追却不知怎的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计青岩下意识地走到他的门口,低头把玩着手中瑶玉,却见宋顾追正背着莫仲贤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一开门,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三宫主。”
  计青岩低头看着他。昨夜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没有出现?
  “昨夜睡得沉,没听到什么声音。仲贤说他半夜醒来时听到了什么,但不想吵醒我,因此没有叫我起来。出什么事了?”
  计青岩把事情粗略说了。他若有所思看了莫仲贤一眼,说道:“你们两人整夜都在?”
  宋顾追默然点头。
  莫仲贤的睫毛抖着,把脸趴在宋顾追的背上。
  “冷?” 宋顾追偏过头看着他,看少年不声不响地点着头,随即把莫仲贤放在房间里,关上门走出来。
  “灵道走了,三宫主打算怎么办?”
  “你们在岑家等大宫主来接你们,我南下去归墟神宗。”
  远方天色透出淡淡的灰白,比刚才明了几分,隐约可见院落的轮廓。计青岩望向宋顾追,目光里的探究之意清楚无疑,像是看穿了一切,直把宋顾追看得低了头。
  “灵道昨夜分明是被人暗算,花家弟子见到他时,他正要把自己的手腕割断逃脱,还好有君墨帮着他,却也接连重伤好几个花家弟子。灵道那样子像是被人用魂术伤了,一时半会儿分不清真幻,只想着逃脱杀人。” 说着他的语气重了些,“是谁暗算他暂时不知道,但是这人害得灵道不轻。”
  宋顾追默然点头。
  计青岩的意思他明白。得罪计青岩尚可原谅,暗算关灵道却是犯了大忌,更何况害得他几乎丧命。
  魂术,竟然是用魂术伤他。心中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你帮我在这里和岑家查查究竟。”
  “是。”
  “顾追,你近来有事瞒着我,是什么?” 计青岩见他锁着眉不出声,又道,“我问了敲声和青衣,他们都说你近来早睡迟起,偶尔临窗发呆。敲声觉得古怪,青衣虽然不说,也自己暗地里担心。你是上清宫的要紧之人,无人不为你挂心,你有事不妨直说。”
  宋顾追沉默了许久,说道:“有些事不该瞒着三宫主,可是灵道的事要紧,三宫主先去助他才是,我的事将来再说。”
  计青岩默然而望,半晌才说:“你执意不说,我也不能逼你。我南下之后,你一切小心保重,不要妄自离开岑家。”
  “是。”
  前头送走了计青岩,宋顾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满怀心事地看了莫仲贤许久,蹲在他的面前:“昨晚出事的时候,你在不在这房间里?”
  “在。” 莫仲贤轻声道。
  “近来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没有。”
  这少年一双眼睛没有光彩,双腿垂下来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连站起来也极为勉强,更不用说要做什么坏事。宋顾追看着看着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心中歉疚,说道:“折腾大半夜,我先送你回岑家去休息——你当真没有事瞒着我?”
  莫仲贤拼命摇头。
  “你在我身边高不高兴?” 宋顾追把他打横抱起来。
  “高兴。” 莫仲贤点着头。
  高兴是从心底流露出来的,带着感激和殷切,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柔软许多,半点也假不了。自己对他这么好,他又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有害自己人的心思?
  宋顾追用外袍把他裹紧了:“我送你去岑家等着。”
  “嗯。”
  他是个瞎了眼断了腿的人,对宋顾追只是痴心妄想,自然是什么都不能多想。他有自知之明,将来如何他也不想管,他现在只想救宋顾追的命。
  这天夜里,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岑墨行。
  “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莫仲贤双手抓着牢门。
  岑墨行的声音沙哑了些:“给我。”
  莫仲贤摇头:“你把解药交给我,宋大哥吃了没事,我才把你要的东西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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