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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117)

作者:古玉闻香 时间:2018-06-28 21:42 标签:仙侠修真 欢喜冤家

  到底是怎么了,这树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
  腰带又探过去搭上露出来的几条树根,古树却像是沉睡过去了似的,没有动静了。
  湖面和四周平静无波,萧潇道人早已经去得远了。
  他耽搁不得,沿着悬崖悄然而上,来到刚才掉落下来的山头,看着四周的断石。山石和树木毁得不成样子,地上一个大洞,焚烧过后的青烟袅袅而上。到处都是飞扬的血迹,就像是有人被灵气厉风扫到,痕迹还在,人却已经不知去向了。
  那是花落春的血。这么多的血,不死也成重伤。
  他静静地站了一阵,说:“走吧。”
  ~
  卢夜生一声不响地坐在窗边,默然转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垂头站在桌边的青衣。以前有他在身边,却怎么也察觉不到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回房就把衣服乱丢,全都是不到十二岁的青衣在他身边收拾。
  想跟他说句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石敲声垂着头坐在桌前,心事重重地抚着君墨的头顶。大哥没了,宋顾追成了半个傀儡,他的心头现在仿佛有千斤压住,再也受不了计青岩和关灵道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墙角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子,柳眉淡唇,人长得很温和雅致。她抱着手中的一个长长的包裹,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人捉摸不透她心中在想什么。
  窗外忽有些动静,传来树叶沙沙的声音,那女子抬起头,石敲声也站起来:“来了?”
  “不是,夜里刮风。” 卢夜生望窗外望了一眼,黑沉沉的没有半点人气,他又转头看一眼青衣,“夜深了,岑姑娘不如去隔壁休息,青衣随我来,帮我送个信给关灵道。”
  岑木衣点了点头却没有动,青衣不言不语地随他出了房门。
  卢夜生把门关上,说道:“画个圈,让关灵道知道这里安全。”
  青衣自怀中取出一张纸,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墨色的圈,一团青焰烧起来,消失了。
  卢夜生低头背着手不语,忽又问道:“你近来好?”
  青衣点了点头,转过身要往房间里面走。卢夜生不觉喉头有些发哽,心道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让了尘割了舌头,现在都不能说话呢?
  听说青衣在了尘身边的几年,端茶倒水,乖巧温顺,比什么人都要周全体贴。想到此又觉得心头有些难受,这孩子从小是服侍他的,他自己不曾把他放在心上,后悔也就罢了,那女人怎么也能有那样的侍奉?
  现在能说什么,难不成让人家重新来自己身边当随从?
  “你暗自找了我十几年,一直没能跟你道谢。” 卢夜生又在他身后道。
  默默找了十多年,这孩子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情,一点也不恨他?
  青衣又是点头,半转过身来用手势比划着,大公子安然无恙就好。
  卢夜生只觉得心头情绪翻涌,脱口而出:“了尘为什么要割你的舌头?”
  青衣皱了皱眉没有动静,似是不知他为什么又提及此事,卢夜生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门轻轻打开,岑木衣低着头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立刻把嘴闭上,只等着岑木衣从身边走过,青衣却没有等,借着岑木衣打开的门进了屋。卢夜生暗自咬了咬牙,也跟着进了屋,站在窗边不动不语。
  不想承认,却是真的后悔了。当年为未婚妻争那一时之气,却也永远失去了这孩子,以前不知道,如今幡然醒悟,却早已经迟了。
  忽然间,房间里的烛火晃了晃,君墨立刻把头抬了起来,自石敲声的腿上蜿蜒爬下去。石敲声走到门边,声音微有些沙哑:“关灵道来了。”
  两个黝黑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平平缓缓几乎没有灵气的异动,石敲声迅速把门开了,见了面前那两人却哽着不出声,半天才道:“三宫主,灵道。”
  关灵道一声不吭地走到屋里,气息不平地看着迎上来面露喜色的众人,声音微有些哑:“花落春有消息没?”
  计青岩看着从隔壁房间里冲出来的年轻女子,静静地点了点头。岑木衣的眼中有些湿,走上来靠在他身边,计青岩拍了拍她的肩,忽又想起戚宁的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压低了声音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岑木衣点了点头。
  卢夜生皱眉:“花家主没有逃出来?”
  关灵道低头不语。花落春的血到处都是,就算逃跑也会留下一串痕迹,萧潇道人怎么不会发现他?
  哎。他究竟死没死?
  “花落春公然对抗归墟神宗,萧潇道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花家弟子们现在凶多吉少。” 石敲声道。
  “青衣早已经探过了,花家现在空空如也,弟子们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卢夜生默然了片刻,“花落春也知道此举危险,想必早些把花家子弟遣散了。”
  “现在该怎么办?” 关灵道从前胸里掏出一小截香来,“我去归墟神宗打探消息。”
  “这里离归墟神宗有几百里,你以为自己修为多高,能游魂到那里?” 卢夜生把他手里的香抢下来,“花落春不论是死是活,现在都做不了什么,你和三宫主身体虚乏,先去休息吧。”
  休息,这怎么能休息?关灵道还要说什么,计青岩拉着他的手臂:“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出来再从长计议。”
  “师父!”
  “再急也想不出什么,去。”
  关灵道现在哪里有心情洗澡,这时候却拗不过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石敲声为他准备了热水,满屋子里热气升腾,关灵道草草搓洗着,忽然又低着头停下来:“师父,花落春是真的出事了吧。”
  计青岩站在窗边不说话,心头很是沉重。
  萧潇道人刚才怒不可遏,下手必定不分轻重,花落春活下来的希望当真是渺然。
  救了计青岩,却又毁了花落春,这到底怎能说得过去?
  关灵道紧锁双眉,心头一阵阵发堵:“师父,萧潇道人的来头,你知道是谁么?”
  “谁?” 计青岩转过脸来。
  关灵道的脸上露出及其复杂的表情来,声音虚浮,像是做梦一般:“师父,你听没听说过,前上清有个上古的传承,极少传给弟子,每隔千年才能择中一人。得此传承者,修行之后必能成仙。”
  计青岩蹙眉不语。他没听说过什么传承,关灵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关灵道转过脸来望着他,脸色偏青,像是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萧潇道人,就是几百年前前上清里,传承择中的那个天之骄子。”
  不错,古画里他看到了那千年难逢的传承之人,只不过是一面之缘,那时是个刚入山不久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得了传承,连话也说不好。他曾经想过多少次萧潇道人的真貌,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一见,竟意外发觉许久前那不起眼的弟子,那书生般的容貌、身骨与萧潇道人一般无差,只不过比当时大了几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相对而望,屋子里静得只听见微微的水声。
  忽然之间,院子里传出略有些噪杂的声音来,手忙脚乱,只听见卢夜生低低地叫着:“花家主,花家主没事吧?”
  关灵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头发热,什么也顾不得,一阵风似的飞到窗前。花落春?花落春没死?
  计青岩恼恨地把干净的亵裤扔在他身上,“砰”得一声把窗户关上,低声斥道:“给我穿好衣服!”
  关灵道跳着脚套裤子,仓促地把亵衣和外衫也披上了,湿漉漉地跑出去,急得哑了嗓子:“花家主,花家主没事吧?”
  花落春一身白衣早已经染成了血红,披着件黑色的斗篷,把个憔悴的脸色更是显得苍白如纸。他低低看了关灵道一眼,咬牙哼了一声:“没死。”
  语毕仰头,闭上眼呼吸不顺地喘息着。
  “没死就好,就怕花家主死不瞑目来跟我讨命。” 关灵道赶紧上前扶着他,“花家主晕了也好,晕过去睡个好觉。”
  “放你的屁!” 又被他气得抬起头。
  “别气,跟我生气做什么,难到还生得过来么?花家主哪会晕,家主从来不晕,家主天下无敌,是我南北朝之星……”
  门边站了个年轻男人,俊逸的脸上溅了几点血迹,一身衣服也被鲜血染红,却不像是受了伤的模样,只是垂首看着关灵道。计青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云兄,多谢出手相救花家主。”
  云洛真回过头来:“计宫主。”
  卢夜生望着他没有出声,先前力捧紫檀宫、最近又一直坐在墙头不肯出声,云家未来家主云洛真向来行事小心、见风使舵,怎么会现在突然出现,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花落春给救了?
  关灵道闻言也转过头来,出神似的看着云洛真的脸,突然间,他脱口而出:“是你?”


第142章 主线剧情
  什么人,这不就是云洛真?
  卢夜生一时不明白关灵道是什么意思,却见关灵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计青岩见两人的模样古怪,略一沉思,望着云洛真的目光忽得肃然起敬。云洛真半垂着双眸与关灵道对视,与平时的表情有些不同,却心思深沉,叫人难以看透心中之事。关灵道笑了笑:“当日我被散尘重伤,归墟神宗的弟子追杀在后,也是云公子救了我。”
  原来是他?
  卢夜生的目光也变了,像是从来不认识云洛真似的,心想这云洛真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会突然出手救关灵道这个魂修,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个隐蔽的所在,将花落春送过来?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心中讶然,好似翻江倒海似的难以平复。
  关灵道见卢夜生的脸色变幻莫测,心里也觉得奇怪,笑了笑:“弄了半天云公子是自己人,现在已经迟了,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云公子先去休息。”
  云洛真颔首微笑,又对站在旁边的石敲声道:“好久不见。”
  石敲声作了个请的手势:“云公子随我来,我给云公子准备洗澡水。”
  云洛真随着他去了。
  关灵道凑过来:“卢先生想到了什么?”
  卢夜生低着头寻思了许久:“有话回房间说吧。”
  门关上,计青岩的袖子微动,桌上燃起一道火花,映着卢夜生心思沉重的侧脸。
  “你哥认识我的时候,我正在深山里上吊寻死,他以游魂术来到我身边,说要教我一套从古至今闻所未闻的术法,让我重新回到卢家,报仇雪恨。那时我已经心如死灰,为了报仇什么都能不管不顾,于是我跪下来拜师,抛弃道修的一切,修习魂术,从此对你哥忠心耿耿。”
  倏然听到任关翎的名字,关灵道的心里泛起阵痛,勉强笑着说:“听起来是我哥会做的事。”
  “你哥那时已经身在上清宫,你知道么?”
  此话一出,关灵道和计青岩顿时互望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石敲声的兄长石蕴声的死与魂修脱不了干系,上清宫里有个躲在暗处的魂修,至近无人知道是谁,难道就是任关翎?
  当时诸多难以理解的事,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的黑色坛子,被人改过的火阳纸,就连石蕴声的死,都与这魂修有千丝万缕的因果,可是谁能想到他那时就已经在上清宫里等着?
  卢夜生又摇了摇头:“你哥那时没有肉身,就在一个魂器里躲着,那是一只狼毫小笔。”
  关灵道听了之后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想起石敲声时常拿在手中看的那只笔来。卢夜生看了他一眼,仿佛早已经知道了似的,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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