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129)
珑娘拢着披帛走到甲板上,目光怔忪看着水面。
颜色深沉的海水看不到底,幽暗的水下时不时有不知名的东西缓缓游过,看久了便让人生出恐惧。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身后撞上男人坚硬的胸膛。
“小心。”徐怀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珑娘后退一步远离他,“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如今我是老祖的人,被他看到了怕是会生出周折。”
“是我对你不起。”徐怀誉低声说,“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跟着老祖的……”
“谁说我不是真心的?家主慎言,被人听到了可不好。”珑娘冷冷道:“跟着老祖比跟着你强多了,老祖很大方,不久之前还赐我一颗结婴丹呢。”
徐怀誉面露痛苦,“珑娘,你别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见他痛苦,珑娘面上流露出扭曲的快意,刺激对方的话语吐出来也在割自己的心,“难道我说我不想跟着他,你便会去找他要我吗?你敢忤逆老祖,让别人知道你同老祖要一个女人吗?你敢吗!”
徐怀誉张了张嘴,脸色苍白。
“你不敢。”珑娘扯扯嘴角,“堂堂徐家家主,年轻有为,谦谦君子,你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徐怀誉并不懦弱,在赖天南来徐家问责找她麻烦时,是徐怀誉挺身而出,为保她重伤也不肯后退一步,那时珑娘真的觉得他是自己要追随一生的男人;但他的果敢又很有限,徐仁宾出关打败赖天南救下他,随后看中了她,他竟然一句干脆的阻止都说不出来,就这样看着她被徐仁宾带走。
徐怀誉上前一步想要碰碰她,“珑娘……”
“你别过来!”珑娘瞪着他胸口起伏,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船身剧烈一晃,徐怀誉连忙拉住她。
心神不宁之际差点儿摔出甲板,珑娘惊魂未定抓住他的胳臂,“怎么了?”
“是海兽。”徐怀誉皱眉道,将她稳稳扶离海面,“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去看看。”
他抽剑跳出灵舟,凌空而立。
这个时候,他似乎又很可靠。珑娘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心中纠结成一团的情绪难以言状。
巨大的阴影缓缓从船下飘过。
一条足有大半个灵舟大小的鱼怪跃出水面!
六阶妖兽,实力堪比元婴修士!
巨鱼掀起的水花砸在灵舟的防御屏障上,舟身在海面上微微颤动,珑娘后退数步抓住一根柱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徐怀誉与其战斗。
徐怀誉让她回到安全的地方,她却憋着口气不想动。
叶蔓提着剑经过,瞥了一眼她因颠簸撞青的肩膀,“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珑娘一怔,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回去。”叶蔓淡淡道:“待在这儿你会受伤。”
话语里似乎是为她好,但那种冷漠的口吻让珑娘难受极了。
叶蔓稳稳站在摇晃的甲板上,挺拔的身躯似一把宁折不弯的利刃,连余光都不屑于分给她一丝。
珑娘终于忍不住波动的情绪,在滔天巨浪的拍打声里扬起嗓音:“前辈是不是看不上我?”
叶蔓:“是。”
珑娘手指捏紧,几乎嵌入身边的柱子里。
叶蔓仍然抬眼看着海面上激烈的战斗,每一个字都很直白:“你不该上这条船,你只有金丹期,遇到危险只能靠徐仁宾保护,但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说完,她便要抬步走开。
珑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怒道:“你觉得我靠男人是自甘堕落?我能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想靠自己吗?”
叶蔓侧头回视,“有何不能?”
珑娘两眼发红,咬牙道:“我是徐家的家生子,想离开徐家也不被允许,若非生有灵根,说不定早就嫁给哪个少爷做妾了。要不是为了从赖天南手里保命,谁会攀附徐仁宾?”
徐仁宾面上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实际上岁数一大把了,傻子才会抛弃徐怀誉选他!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名门正派,天资卓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仰人鼻息……”
珑娘对叶蔓既敬佩又羡慕,也因此被对方反感时更加难受。
这些话她连徐怀誉都没说过,不知为何,面对同为女修的叶蔓反而止也止不住。
话一股脑出口才意识到太过放肆,她小心抬头看了看楼上,没有反应,还好徐仁宾没听到这些话。
珑娘定了定神,重新低下头就要下跪,“是我口无遮拦,还望前辈见谅……”
膝盖没能跪下去,一道灵力托住了她。
叶蔓沉默片刻,说:“抱歉。是我想当然了。”
强者道歉十分难得,珑娘一愣,又有一张符箓飘了过来。
叶蔓态度软化许多,温声道:“这是我的传讯符,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你可以联系我。”
鱼怪的血液染红了这片海,有其他海兽被吸引而来,叶蔓提剑跃出灵舟,手中剑光比徐怀誉还要凌厉。
珑娘擦擦眼角,微涩地嗤了一声:“天之骄子。”
没体会过无力感,就这么轻松地居高临下来指责她。
可偏偏她又没有倨傲到底,还能不顾身份差距向她道歉。
就像徐怀誉。
珑娘捏着符箓走到一处安全的屋檐下,自言自语:“这样怎么更让人生气了。”
“因为你恨他,又无法彻底恨他。”头顶飘来一道男声。
“是……”珑娘下意识点头,意识到不对打了个激灵。
第一反应是夜尧,然而那声音要更冷淡,而且夜尧正在舟外驱杀海兽。
她惊慌抬起头,在屋檐上看到了那道沉静的人影。
是夜尧的朋友、在悦得舍跟赖英纵冲突的客人!
杀赖英纵的凶手一直没找到,其实珑娘有过猜测,会否是当时那间包厢里的某个人。
在赖天南前来问责时,她曾想要说出口,但潜意识让她没有多说什么,之后有了徐仁宾的庇护,便不需要再被赖天南逼问了。
她下意识害怕对方,“我什么都没向赖天南说!”
游凭声:“有什么可说的?”
珑娘反应过来,尽量露出平和的笑容,“啊对,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
她想要糊弄过去,谁知游凭声又说:“你很识相。不过说了也没关系,赖英纵的确是我杀的。”
他轻描淡写说着让珑娘不敢听的话:“嗯……我的手下杀的,四舍五入是我杀的没错。”
珑娘:“……”
为什么突然跟她承认啊!
听了这种辛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灭口。
珑娘用尽全身力气忍住转头就跑的冲动,陪笑道:“不愧是前辈……赖英纵那样的人,死在您手里是死有余辜。现在也不会有人找您的麻烦了。”
游凭声浑不在意道:“是,他老子也死了。”
他的语气轻忽得出奇,珑娘不由自主多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赖天南该不会也是他杀的吧?
她不敢多问,又不敢直接离开,踌躇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您说我恨徐怀誉,又无法彻底恨上他……刚刚您都看到了?”
游凭声点点头。
神经绷得过紧,她反而不如一开始那么紧张了,珑娘试探着道:“奴家斗胆……求前辈指点一二。”
游凭声偏了偏头,轻轻笑了一下,“想要摆脱徐仁宾,为什么不靠徐怀誉?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感情也是一种力量。”
“您是说……让我利用徐怀誉对我的感情?”珑娘咬咬唇,“我想过,可是……”
“舍不得?”
“怎么会,我不会那么傻。”珑娘恨恨道:“他总是做出比我还痛苦的表情,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痛苦的,我现在看到他就心里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