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331)
婪厌的视线漠然扫过廖星,就像扫过空气般忽视了他,目光只凝注在游凭声身上。这无形中透出的傲慢,倒叫廖星松了口气,屏息悄悄听着对方开口。
“今日着实运气不错,轻易便能找到你。”婪厌说。
“阴魂不散。”夜尧冷冷说。
婪厌看着游凭声,声音越发柔和,“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与……”
他把“尊上”两个字轻轻吞入口中,顿了顿,接着说:“总能感应到彼此存在。”
进入衡芜仙宫时,众人随机散落至不同的地方,婪厌降落之处很巧离游凭声不算太远。
种在心头的牵厄蛊让他能在数里外察觉到游凭声的位置,子蛊对母蛊的感应就像在黑夜中看到那枚最明亮的星火,恰如飞蛾趋光的本能。
他似疑惑般看向夜尧,问:“人多力量大,能在这里遇见同伴应当是好事吧……但夜道友似乎并不欢迎我?”
夜尧扯了一下嘴角,知道婪厌这是在故意膈应自己——不用眼睛看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眸底潜藏的恶意。
他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忽然笑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无所谓,“那婪教主就尽力与我们待的更久些吧。”
他手掌自然地搭在游凭声肩侧,姿态潇洒,“我们”两个字有种肆无忌惮的意味。
婪厌唇角不自觉拉平,那抿起的深黑色唇瓣让廖星忍不住汗毛竖起。
和婪厌这种毒修站在一块,他总担心自己会在不知道的时候吸进什么毒粉,或是身上爬上什么看不见的虫子。
廖星再次缩了缩,听到挡在他身前的游凭声淡淡开了口:“你很闲?”
黑衣青年不太爱说话,吐出的每个字却都让人无法忽略,廖星清楚看到听到这话的婪厌双唇抿了起来,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游凭声不耐地瞥了婪厌一眼,“很闲的话你可以去探路。”
搭在他肩侧那只温热的手掌动了动,夜尧懒洋洋半倚着游凭声,嘴上一本正经说:“是啊,能者多劳。”
婪厌藏起眸底厌恶不再看夜尧,微垂下首,道:“我来时,瞧见南方有异状。”
“走吧。”游凭声轻扬下巴,婪厌便转身带路。
“——驯服”。
廖星瞳孔缩了缩,脑中忽然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位救了他的大恩人、他耗尽力气才寻到的命中贵人……轻描淡写掐住毒蛇七寸,究竟是什么身份?!
秘境中化神强者绝对不少,可能让度厄教教主低头的人仅此一个。
廖星虽然岁数不算大,但他走南闯北,见识并不浅薄,可以确定自己从前绝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物。
被魔修抓住的这些日子,他对魔修势力增进了了解了,知道度厄教在北溟地位超然,是连现任魔尊习高爽都要让他三分的存在!
廖星天生好奇心重,只是身为天机阁弟子,藤列从小便教育他不可仗着机算本领随意窥探他人。他一直懂得收敛自己多余的好奇,这一刻却有难耐的恐惧和兴奋同时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手指动了动,默不作声掐出两根手指,摆出测算手诀。
片刻后,“噗——咳咳咳!”
游凭声听见声音扭过头,身后的廖星唇角染血。他问:“血瘾发作?”
“呃,咳咳,嗯!”廖星佝偻着身子,手指捂在嘴上,指缝里溢着血沫,胡乱应了几声。
“让婪厌给你看看?”
“不……不用了!”廖星吸着气嚅嗫,“不劳烦婪教主,我,咳咳……忍忍就好。”
游凭声挑了挑眉,听到耳边传来夜尧一声轻笑。
“我看看他。”夜尧笑着捏了一下游凭声的肩膀,退后两步到了廖星身旁。
放着现成的大夫不用,业余选手夜尧探向廖星的脉搏。游凭声看了一眼,懒得多说什么,不再关注他们。
夜尧拍了几下廖星的后背,借力让他站起。
“多,咳咳,多谢……”夜尧制止住廖星嘶哑的道谢,低声笑道:“你算他了?”
廖星瞳孔震颤,仿佛经受了极大的惊吓,喉咙里颤抖地抽着气。“我、我……”
这是天机反噬……夜尧怎么知道他刚刚卜卦测算了?
“没算太深入吧?”夜尧问。
“没有,我还没算出什么,就……”廖星惊恐地连连摇头。
夜尧仿佛瞧出他的惊疑,安慰道:“没事,你师父也遭过这罪。”
“啊?”
“反正你还年轻,养养就好了。”夜尧淡定道,“下次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廖星忍着痛楚哭丧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妄自窥探恩人……我再也不敢了!”
夜尧给他两颗疗伤的丹药,意味深长拍拍他的肩膀,廖星抖了一下,囫囵吞下丹药,忽然不敢看游凭声的背影。
连师父都不敢算……何等人物会招致这样的天机反噬?!
*
穿过曲折蜿蜒的走廊,一路南行。他们选的方向应当没错,周围的景致越来越华丽,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宏伟的建筑。
仙宫很大,先前一路行来并未碰见其他人,他们闪身进了正殿。
华丽的一幕让踏入的四个人闪了眼。眼前玉璧明珠,金银玛瑙,连地面都由美玉铺就;殿中灯火通明,数十只臻首娥眉的美人塑像立于四壁旁侧,手心捧的灯盏中亮着烛火。这些灯烛历经万年而不灭,乃是最难得的鲛油制成,摇曳的火光柔和明亮,将地面屋檐晃得熠熠生辉。
廖星四下张望,张大了嘴,“好富有!”
炼器师是最赚钱的职业之一,当年的衡芜道尊乃是天下第一炼器师,难以想象他积攒下了多庞大的财富。
更难得的是,衡芜具有相当高的审美艺术水平,一切陈设都是那么奢华而不同凡俗。游凭声欣赏一圈,短暂的震撼之后注意到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一具宽大的棺材,暗沉的颜色并不起眼,却被放置在大殿深处的中心位置。
廖星正对着一只精巧的紫檀香炉啧啧称奇的时候,身边三个人已经走开了。他回过神才发现同行者都聚集到了一只古怪的棺材周围,连忙跟过去看。
“这……怎么会有棺材?难道这里面躺的就是衡芜道尊?”靠近后,廖星惊讶道。
“不像。”夜尧摇摇头。
这具棺材外形粗笨,花纹简单,疏于雕琢。堂堂道尊怎么可能选择这样的地方沉眠?
几人没急着开棺,夜尧蹲下身,指尖轻轻掠过棺材下的地面,忽然说:“这下面有阵法。”
游凭声若有所思:“这阵法的布置……我好像见过。”
先前困住他们的地穴里就刻画了一座庞大的阵法,他们曾找到其中一处阵法枢纽。
游凭声对阵法不算敏感,但在地穴里通过婆娑通幽鼠仔细检查过那处阵眼,他凝神查探片刻,道:“这里的阵法与地穴里的走向相似,或许二者是相辅相成。”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深思。冥冥中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蛛网密密织成,笼罩而下,包裹住这座安静华美的仙宫。
仙宫深深潜藏于隐蔽的地穴之下,又有摸不到边际的庞大阵法双重镇压,如此周密的布置,衡芜道尊究竟是想要镇压什么?
游凭声想了想,再次唤出婆娑通幽鼠,让它潜入阵法中探查。
他眼眸微阖,长睫半遮的眸底不时有光掠过,从契约兽那里接收着数不清的玄奥信息。没人敢打扰他,廖星轻手轻脚走远四下张望,夜尧和婪厌仍旧站在游凭声附近,分别探索,相看两厌的两个人全当对方不存在。
不多时,婆娑通幽鼠打了个滚从棺下的阵眼中冒出头,胡须抖了抖。游凭声睁开眼,“我推测的没错,这里就是一处阵法枢纽。”
婆娑通幽鼠唧唧叫唤几声,游凭声侧耳片刻,接着道:“还有其它阵眼,阵眼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