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总在翻旧账(27)
这人看着不坏,但说起话来邪气得很,无法无天,也不怕阴司报应!
“账、”张老五狠下心坚持,那些人还跟他说过,如果郡王不相信这是真账本,你一定要咬死这就是真账,我们的账做得完美无缺,就是郡王来了,也挑不出毛病,“账就是真的,世子说是假的,有什么凭据?”
苏景同冷笑,“本世子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你是哪根葱,也配让本世子给你凭据?”
他不耐烦道:“你到底说不说?”
张老五脑子空白,他没见过这架势,见过讲理的,见过当官的,第一次见苏景同这么又不讲理又蛮横的,苏景同但凡给出点理由,他还能找补,可他根本不给,就铁口直断是假的,这叫他怎么是好?!
苏景同懒得听他狡辩,摁住小孩的手,一刀砍下。
小孩的哭声瞬间响破屋顶。
“我说我说——!”
“咔——”刀险险与小孩的手擦皮而过,插进桌子里,苏景同面无表情地回头,没再说话,周身冷气萦绕,明摆着没有耐心了,张老五盯着他无喜无悲的瞳孔,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苏景同并不是真想要数据,而是想折磨人取乐。
他根本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张老五喉头动了动,他知道,苏景同再也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如果这次还说谎,眼前这尊杀神一定会动手。
张老五闭上眼,“今年是一万零二百九十五石,去年是一万一千一百九十石,前年是……”
一个半时辰后,苏景同、大皇子和赤霄军十队的人离开了张老五家,苏景同袖中还藏着另一本账本——被张老五藏起来的真正的进出账。
大皇子此刻对苏景同的佩服拔高到新的高度,他本以为拷问张老五是件辛苦事,但苏景同三言两语就套出了真话,顺利得一塌糊涂。
大皇子轻轻咳嗽一声,他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前有顾朔、后有苏景同,显得他无能且没有权威,是时候展示他的尊严了,大皇子严肃道:“你今天行事冒失了。”
苏景同自顾自往前走,完全没有听他放屁的意思。
大皇子快走两步追了上去,“景同,不是本宫说你,审讯是有严格的流程的,咱们应该提请有司再……”
苏景同倏地停下脚步,大皇子躲闪不及,差点撞上去,“大殿下,请问您尊贵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提请有司?他这个级别,按流程只配叫滨州下属县里的师爷审,呈批到滨州府即可,能审出什么来?他敢审出滨州的高官吗?”
大皇子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不能提请有司,但他这个身份摆在明面上,总不能说本皇子支持你滥用私刑吧?
该有的姿态还得有啊。
苏景同连珠炮似的发问,“按目前的流程,他至少得审半年,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也该温和些,拿三岁孩童做威胁,实在不得体。”大皇子埋怨,虽则都是苏景同行事,但他是总负责,难免牵连到他的名声。十队的人跟在他们后面,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听完想必知道谁是君子端方,谁目无法纪。
苏景同嗤笑一声,“大皇子真是宅心仁厚,方才怎么不阻拦,这会儿装什么好人?本世子把恶人做了,你领功绩领好名声,得了这么大便宜就别卖乖了。”苏景同懒洋洋地扬起一条眉:“你没别的话要说了?”
苏景同道:“安静些吧,至少显得人不愚蠢。”
第21章 假账
大皇子被噎住。
苏景同没有等他,走出老远。
大皇子忍了又忍,心里那点对苏景同的敬佩都化为乌有,他自诩正统皇家嫡子,何时受过这鸟气,苏景同不就仗着有个狼子野心的爹么,牛气什么?
大皇子追了上去,非要从苏景同的做法中挑出点毛病来,他跟在苏景同身后喋喋不休,“你也太轻狂了,你知道那账本是真是假,你就敢笃定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他拿不出真数据真账本,你怎么下台?真剁了那小孩的手?”
苏景同把假账本甩到大皇子身上,“你仔细看看这账本,能是真的吗?”
大皇子:?
他低下头瞧了半天——什么都没瞧出来,天还没亮,黑灯瞎火的,连进出账封皮的大字都瞧不见,何谈分辨真假。
“本宫又不是账房,”大皇子没好气道:“本宫手下自有人去分辨,本宫看不出真假有何稀奇?”
苏景同拎起账,叫一人提灯靠近,“用了三年的账本,纸张理应发黄对吗?”
“对。”大皇子也是读过书的人,最熟悉纸张变化,“这不是黄的么?”大皇子翻过几页纸,纸张中间都是黄色的。
“黄什么黄,”苏景同冷声道:“正常书变黄,是纸张边缘先泛黄,这本账本是从纸张中间开始发黄,大殿下,你知道什么情况下会导致纸从中间发黄吗?”
“什么?”大皇子被他说愣住。
“用烛火烤纸,专门做旧。”苏景同双臂抱胸,“现在知道了?”
大皇子汗颜。他不该来找苏景同对峙,现在被人堵得更下不了台,只好悻悻管苏景同要来后面从张老五家找到的真账本对比着看。
大皇子有点后悔和苏景同话赶话了,因为他真正好奇的地方,不在苏景同逼问张老五那段,而是苏景同从张老五家找到真账的过程。
苏景同问完张老五以后,没有急着走,想要定滨州高官的罪,光有张老五的证词不顶用,要实实在在有物证才行,于是盘问张老五真账在哪里。
张老五支支吾吾不说。
大皇子本以为他会继续用张老五的儿子逼问张老五,没想到他只是安排十队的一个人在张老五家里搜,等那人把家里都翻遍了,还没找到账本,苏景同突然指着炕下的柴火让去搜那里,十队搜了没发现,苏景同翻找了柴火,取出了一根柴火——那根柴火挖空了,中间藏着的就是真账。
大皇子实在不知道苏景同是怎么找到这本账的。他觑苏景同,苏景同不想理他,显然是不会告诉他怎么找到的了。
唉。
早知道就忍忍了。
回头怎么跟父皇汇报?
大皇子随手翻了两页真账,真账果然如苏景同所说,纸张边缘泛黄,中间依旧是白色。
这人,真神了。
张老五家中,张老五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他瘫坐在地上,脸色蜡黄,像经历了一场恶战,假如有人靠近他,会发现他身上的酒气是从衣服上来的,本人眼睛清明,毫无醉意。
他在原地缓了许久,才拖着两条打战的双腿从地上爬起来,和苏景同待了半晚,他用尽了这辈子的脑子,张老五扶着桌子起来,站起来才发现腿软的不成样子,别说走路,站着都难。
张老五苦笑一声,又缓了许久,才去给他小儿子解绑。
他耳畔中还在循环那些人告诉他的话:
郡王心思缜密,你又在查案的第一环,必然会来找你,事情紧急,他们不可能提请有司,只会私下审问,他们在滨州没有宅子,来的人又多,又是贵人,在滨州的地界,不会租宅子——好宅子都在滨州高官心中有数,所以最好的审讯地点,就是在你家中。
私下审讯,很可能刑讯逼供。你不要慌张,郡王学得是正派君子风,骨子里守国法讲仁义,吓唬你居多,不会真动手。我们准备了一本“假账”,会让他们得手。
“假账”是完美无缺的。但不符合逻辑。大凡肥差,都有中饱私囊者。清清白白的账,他们是不会相信的。我们还准备了一本“真账”,放在你家里。
你的任务就是把“真账”的数据报给他们听,并且让他们找到“真账”。
冷静,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因为审讯结束,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一定会放过你,让你继续去值守粮仓,甚至还会拉拢你,告诫你,事情早晚败露,为他们效忠还能有一条生路,从轻处罚。但你不要相信,我们的罪一旦被翻开,必死无疑,从轻处罚无非是流放,全家流放,你忍心让你儿子为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