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总在翻旧账(78)
顾朔笑笑,“不想走路?”他蹲在摇椅前,把脊背留给苏景同,“上来。”
苏景同不动,“抱。”
顾朔转过来,广明宫离这儿还有一段路,大白天抱着走这么长路,顾朔耳朵尖发红,“光天化日……”
苏景同坚持伸手。
顾朔红着脸和脖子投降,无奈道:“你真是我祖宗。”
苏景同小声嘀咕:“你知道就好。”
顾朔闷笑两声,狠狠亲了一口他的脸蛋,单手抱起他往外走。
苏景同靠在他胸膛,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手筋断了,懒得动。”
顾朔抱他的手颤了颤,“怎么断的?”
“我去投靠西南王,他不信我真心投靠,把我关起来拷问我,”苏景同想了想,“拷问的时候动刑,断了我手筋。他见我断了手筋都不改说法,信了我是被仇恨冲昏头脑,定要投靠他杀周文帝,所以敢用我。”
顾朔停下脚步,嘴唇抿得紧紧的。
苏景同仰头亲了亲他,“没事,别生气,”苏景同漫不经心道:“你打进京城的那天,我亲手断了他手筋脚筋。”
“我可没吃亏,”苏景同说:“两条手筋,换来他的信任,杀了周文帝给我爹报仇,还葬送了西南一党,划算得很。”
“这是好事啊。”苏景同总结。他也算间接扫清顾朔登基的障碍了。周文帝如果活着,顾朔如果还想登基,他会是流放的皇子擅自掌兵权,打回京城弑父登基,但现在他是救西北安危的大功臣,他作为皇室血脉,灭了谋朝篡位的西南王,顺理成章收复江山,是中兴之主。
顾朔垂眸看他,“你觉得这是好事?”
“嗯?”苏景同看他,他能从顾朔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的不赞同,但不知怎么的,他在顾朔面前,就克制不住把自毁自虐自残的那一面暴露出来,明知道说完会惹毛顾朔,还是忍不住想说:“我又不通武艺,手筋断不断没什么差别。还是很划算的吧。”
顾朔把他放下来。这兔崽子又开始犯浑了。苏景同一年总有那么几天犯浑,心里明明知道不妥,他甚至可能并不是这么想的,但就是要怎么扎心怎么说,就是要发作一番,发作出来又后悔。
“干嘛?”苏景同皱眉,“还有好远的路,我不想走。”
“站好!”顾朔道。
苏景同嘀嘀咕咕:“当你祖宗好难,还没说几句话,又得被你当孙子训。”
顾朔平静地问他:“知道我会生气,还要说?专门找不痛快?”
苏景同心里烦躁:“我说得哪里不对么?你想说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要劝我保全自己最重要?我一点都不想听。我就是要杀了周文帝,就是要他死无全尸,他一天不死我一天睡不着,他活着的每一瞬间我都煎熬万分,他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有什么办法,摄政王府毁了,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我不投奔西南王我拿什么杀周文帝?靠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身体吗?手筋是什么重要事吗?我手筋断不断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能用它们换周文帝死,我求之不得!”
顾朔抿唇。
苏景同扯扯嘴角,“看我干什么,想问我为什么不去投奔你?我怎么投奔?告诉你,你爹杀了我爹,我恨你爹入骨,你帮我杀了你爹?”
“我不想听大道理,不想听你讲冠冕堂皇的话。你告诉我,我那个时候该怎么办?那个局面,我除了投靠西南王,我有什么办法?我活了二十多年,把自己活得一无是处软弱无能,我能怎么办?”
顾朔吐出一口气,苏景同情绪明显不稳定,眼下不是掰扯他手腕事的时候,安抚情绪更要紧,他上前一步,将苏景同轻轻拢在怀里,“放松,深呼吸,别这么紧张。”
苏景同一口气提在喉咙里。
顾朔温柔道:“对不起。”
顾朔的手抚在苏景同后背,帮他摩挲顺气。
苏景同听到他的声音落在耳边,他说“我来晚了”。
苏景同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来晚了。”他又一次说,“我那时候该在你身边的。”
顾朔心里难受,如果当时他在苏景同身边,那么事情一定不会走到苏景同要去向西南王求和的地步,西北大军在,怎么也能保住一批苏家人,不至于让苏景同真的家破人亡。
他的每一次困窘,苏景同都在他身边,可苏景同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远在天边。
苏景同唇动了动,似乎要说话,但没说出口,身子一软,跌在顾朔怀里。
后面的事他不清楚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发病了,无法控制身体,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失去意识前,苏景同模模糊糊地想,这一次有顾朔在,应该不会发作得太严重吧……
新太学府内,洒扫太监怀里揣着昨晚从太医院偷出来的左正卿的药方,等着拿给苏景同,从早等到中午,没见苏景同来。
洒扫太监一边扫院子,一边嘀咕:“人呢?”
江天从房顶上跳下来,抱胸看他,“这儿呢。”
洒扫太监身体僵硬,“大、大统领。”
江天挑眉,两个禁卫军进来,一左一右擒下洒扫太监,江天溜溜达达上前,从他怀里抽出左正卿的药方,“你鬼鬼祟祟就是为了偷这个?”
江天将药方卷起来塞自己怀里,他奉顾朔的命令查徐幼宜的藏身之处,表面在查王公大臣府邸,背地里紧盯着苏景同——苏景同既然需要和徐幼宜通信,那么只要盯住通信环节,就能看到信最后去了哪里。
结果徐幼宜此后再没给苏景同传信,反倒是苏景同主动联系了这个小太监。
江天仔细端详洒扫太监,伸手在他脸上左右摸摸,在鼻梁处摸到一点白泥,江天嗅了嗅,“易容用的泥?”
江天将人押解回禁军府,叫人清理干净洒扫太监脸上的泥,再看清太监的面容时,江天愣了一下,“弦歌?”
弦歌问:“你认识我?”
江天沉默,顾朔给过他弦歌的画像,苏季徵刚出事时,顾朔想找苏景同,把苏景同身边人的画像都给了江天,让江天找。后来苏景同在西南王府现身,江天便没再找过。
原来弦歌在宫中。
“苏景同让你查康宁侯的药方?”江天问。
顾朔登基那天,苏景同进宫前交代过弦歌,如果不小心被江天抓到,不要抵抗,不要试图蒙骗他,如实坦白即可。苏景同目前还没收回这条命令,于是弦歌老实交代:“没,我不小心翻到的。”
江天示意禁军把弦歌放了,“康宁侯的药方你看到了,知道怎么回事了?”
弦歌心里沉甸甸的难受,“是。”
“康宁侯不想让他知道。”江天交代:“他是你主子,要不要告诉他你自己决定。本统领建议你不要,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正常,你说了他又得受刺激,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你觉得呢?”
“但……”弦歌欲言又止,康宁侯就这么……
“康宁侯不在乎,”江天道:“你小心你家主子身体。”
弦歌眼眶发红,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我家主子要是一辈子都不知道……”
江天打断他:“那他就一辈子不因为这件事发病。”
“知、知道了。”
第45章 现实-下毒
广明宫里药香萦绕,苏景同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手腕上缠着一层纱布。他猜得没错,有顾朔在,他虽然发病,顾朔及时把他捏晕了,没给他发疯的机会。
趁苏景同晕着,顾朔叫来行走江湖的太医看他手筋还能不能接上,太医看完摇头,若是第一时间就治疗还来得及,现在过去这么久,早不成了。
太医字斟酌句地安慰顾朔:“事已至此,不提重物,万事注意着点,应当不影响后续生活。”
顾朔心里不痛快,又叫暗卫把西南王尸骨扒出来喂狗,暗卫吭哧吭哧道早上才喂完,没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