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总在翻旧账(99)
“他是什么反应?”
霍方愣住,什么反应?
好像……
半个时辰后,顾朔和几个太医坐在了一起。这些都是顾朔从民间找来擅长调理情绪问题的大夫。
“公子的反应,不像是姜时修,像诓那两个学生的。”一个太医道。
顾朔道:“他应当是。”且不说他和左正卿都推理出苏景同是姜时修,便是他的几个学生,都能发现他掌握了只有姜时修才能了解的信息,可见这身份批得并不严实。
又一个太医说:“那有没有可能,他在装自己不是姜时修?”
第一个太医反驳道:“既然要装,为什么不在学府里也装?学府里堂而皇之说出姜大军师才了解的东西,他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吧?”
一直沉默的第三个太医说:“也许……”
顾朔认真听他说话,这个太医是这里面水平最高的。
“也许他不觉得自己是姜时修。”第三个太医说。
顾朔迟疑:“这是什么意思?”
第55章 现实-五行莲
“意思是,他虽然是姜时修,但他抵触自己是姜时修,不愿承认自己是姜时修,在心里尘封掉他是姜时修的记忆。他现在不觉得自己是姜时修。”第三个太医缓缓道:“但他对西北的了解还在,讲学的时候习以为常地说给学生听。”
“也不无道理。”第一个太医接话。
“那他为什么会不想承认自己是姜时修呢?”顾朔问。
第三个太医摸着浓密的白胡子,“那就得问他在姜时修时期发生过什么他不愿接受的事了。”
广明宫里,苏景同自觉批折子,自从顾朔中毒以后,为了防止顾朔没日没夜批折子,苏景同抢过了批折子的差使,老老实实干活,希望顾朔能多点时间休息。
顾朔从太医院回来,经过广明宫的窗户,窗户半开,窗边插了几支梅花,梅花冷冽的香气丝丝缕缕传入顾朔鼻腔中。
顾朔静静看着认真批折子的苏景同,他的侧脸恬静安逸,姜时修时期发生过什么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呢?
姜时修来了西北大营后,细皮嫩肉的军师自然不能跟皮糙肉厚的将士们一个待遇,军营条件着实有限,他已把军营里最好的都给了姜时修。
姜时修想的兵法,顾朔少有驳回的时候,便是有将军不服气,顾朔也总站姜时修,鼎力支持,没在这里让姜时修不痛快过。
直到姜时修被掳走前,姜时修唯一没达成的心愿就是和顾朔在一起。
但这点苏景同达成了。
他不仅达成了,他还让顾朔余生都难脱情网。
从苏景同的角度来看,决裂后顾朔没和新人在一起,还念念不忘他,实在不该是个会造成他自毁倾向的理由,也不该让他对姜时修的身份深恶痛绝。
问题还能出在哪呢?
是苏季徵么?
仔细想想苏景同重逢后的表现,自厌自毁情绪分外严重。他明明熟读兵书,写得出普世的兵法书,在战场上锐利无边,却坚持自己是纨绔,坚持自己一无是处,是他的决策中出什么问题了吗?
顾朔猛地想起苏景同往自己身上下王蛊的事被他知道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忐忑不安,怕自己生气,他的反应,更像是对事情超出控制的无力感,如果他当时还有别的途径,如果他那时更加优秀出挑,是不是不至于把自己逼到用王蛊的地步?
明知道不该用,还是用了。既愧疚于自己的身体,也深陷在无力感中。
这么看来,他一定有什么决策是做错了,且影响到了大局。
顾朔心缓缓下沉,从苏景同的现状来说,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苏季徵的“战死”。
是不是他觉得,如果他没去当姜时修,就能留在苏季徵身边,苏季徵就不至于战死呢?
他是不是……在怪自己无能,没能救下苏季徵?
顾朔五味杂陈,脑海中念头一重又一重,不见尽头。
苏景同批完一份折子,活动肩膀,也不知顾朔和苏季徵是怎么忍下来的,伏案半日,苏景同便觉得腰酸肩膀痛。
不经意间,苏景同和窗外的顾朔对上眼神,苏景同眨眼:“怎么不进来?”
顾朔随口捏了个理由,“看你有没有好好干活。”
苏景同打了个哈欠,把折子推到窗边,“要检查一下吗?”
顾朔敛起所有情绪,稳步进屋,苏景同看过的折子他只草草检查一遍即可,到底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人,思路跟他如出一辙,便是他来批,也无非如此。
顾朔拿了本新折子,是玄枵卫上的折子,顾朔手情不自禁抖了一下,玄枵卫最近只有一件差使——找五行莲。
顾朔屏住呼吸,打开折子。
“乖宝!”顾朔突然喊。
“怎么了?”
顾朔把折子摊开摆在苏景同面前,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找到五行莲了。”
“……啊?”苏景同愣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被西南王控制的时候,找了几个月没找到五行莲,回宫后,镇西侯他们又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顾朔刚插手不久,就找到了?
虽说慧慧帮禁卫军圈定了五行莲的所在范围,但这找的也太快了吧?
苏景同低头看折子,五行莲找到是找到了,但五行莲的位置在西南,且五行莲不易保存,最好苏景同亲自过去,一摘下立马服用,保留五行莲的功效。
顾朔道:“给我点时间,我把朝政安顿了,我们一起去西南。正好你爹也在西南,若能一并找到,是最好的了。”
“你也去?”苏景同吃惊,“你是皇帝,你不合适动吧?”
“让正卿监国。小事审批下放一层级,大事正卿定夺。”
“但这五行莲,”苏景同摸下巴:“听起来像顾悯和徐幼宜精心为我准备的。五行莲真假且不论,等我们到了西南,等着我们的可能是西南军队。”
顾朔笑笑,西南还能有多少军队呢?
西南王登基十五天就败了,西南和京城路途遥远,传递消息不便,等顾悯知道西南王伏诛的消息时,已经没给他留多少时间了,就算想搞全民皆兵,也带不走多少兵。
这些兵马躲进茫茫十万大山里,固然隐蔽,难以寻找,但这些人要吃要喝要穿衣,就算西南早有兵败后的预感,早在深山里藏了军备,那又能藏多少呢?能藏多久呢?
顾悯但凡手里有足够的人马,早自立为王或者反杀了,何至于躲起来?
“他布局想要朕过去,朕成全他。调动南部各州兵马,”顾朔淡淡道:“正好料理了他。”秋后蚂蚱,让他蹦跶太久了。
早点把苏季徵弄回来,一来安苏景同的心,二来好问问苏季徵,苏景同出发去西北换身份当姜时修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如此抵触姜时修这个身份。
顾朔有预感,这可能就是苏景同瞒着他的最后的事了,等这块也弄清楚,他就能挖到苏景同最不能释怀的点了,就能知道怎么治他的自毁倾向了。
唯一让他不安的是,五行莲到底是不是真的?
西南盛产蛊,能在西南找到克制蛊虫的五行莲,合情合理。但这个时间点,实在不好。
顾悯最好保证五行莲是真的,看在真五行莲的份上,他还能给顾悯一条全尸,若是假五行莲……
顾朔垂眸,那他就和他挫骨扬灰的爹一起去茅坑吧。
顾朔坚持要走,苏景同不好阻拦,毕竟顾朔放话他要是死了,顾朔就跟着自尽,苏景同不敢冒险,只盼着五行莲早点找到,先解决心腹大患。
让左正卿监国,朝里有些非议声,但并不大,毕竟顾朔没太子——知道有太子的那几位,清楚太子也跟着走。通常皇帝出巡太子监国,太子不在,宗亲里又没个能拿的出手的人,朝臣里可不就属左正卿最得皇帝信任么?
顾朔要求一切从简,虚头巴脑的排场统统都不要,别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只要兵马粮草带足,保障苏景同的衣食住行,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