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总在翻旧账(39)
“哥哥你不讲道理!”苏景同生气。
顾朔闲闲地靠着床头翻了本书看,脚上缠着纱布——找苏景同的时候太心急,忘了穿鞋,一脚踢在炉子上,烫伤了。太医给苏景同看过,没呛到,于是顾朔成了这场误会中唯一的倒霉蛋。
“谁是你哥哥,小太监和皇帝能是兄弟吗?”
苏景同更生气了。
顾朔懒散地翻了一页书——太医方才回报苏景同没事,健康且活蹦乱跳,顾朔的心放回肚子里,这会儿浑身发软,懒得动脑,只想做些轻省的事。
“都是你的错。”苏景同又一次发言。
“唔,”顾朔头也不抬地看书,道:“是朕把你的炉子烧得冒黑烟?”
“我又不会用炉子,烧得冒黑烟有什么奇怪的?”苏景同无语,斜眼看顾朔:“难道你会?”
“会啊。”顾朔漫不经心道。
八皇子恶作剧摔了五岁的苏景同,他被迫背锅被周文帝罚了后,宫里拜高踩低,轻视于他,他还住在娴妃宫中,宫人看娴妃眼色行事,除了潘启没人敢伺候他,烧火便是那时学会的。
居然真的会。苏景同把话憋回去,换方向找茬,“你要是不扣我月钱,我就能买好炭,就不会冒黑烟了。”
顾朔淡淡道:“你烧出黑烟是因为你炭还湿着你就点火,和炭好坏有什么关系?潘启拿你当祖宗伺候,早交代人卖给你最好的银丝炭,你哪里用普通炭了?扣你月钱是因为你迟到,不想被扣钱就早点起床。且你白天才从正卿那儿要了银子,生活绰绰有余。”
苏景同被事实砸得劈头盖脸,被怼得哑口无言:“怼我的时候你话就格外多。你就会欺负我。”
顾朔问:“讲道理讲不过朕,改不讲理了?”
“冒黑烟我有什么办法?”苏景同狡辩失败,“我抢救雀栖花怎么了?”
顾朔坐直身子:“你就没想过要把炭夹出来么?”
苏景同愣住。
……啊?
夹出来?
还能这样?
顾朔又靠回去,“你便是想不到这里,也该同宫里人说一声,看怎么处理,你不说,宫里当成走水了。”
苏景同悻悻,“哦。”
“呛着不知道先找太医,反而去晾纸,”顾朔斥道:“你几岁了?”
苏景同不要脸:“三岁。”
苏景同抓着顾朔的手晃来晃去,“别凶我了,我今天也有被吓到啊。”
“再有下次,没收你的雀栖花。”顾朔道。
苏景同心想:随便你怎样,我过两天就把它全用完。
“小太监。”顾朔又翻了一页书,“想想你今天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苏景同思索片刻,“哦,睡前交代谈心。”
“嗯。”顾朔从床头取出一个签筒,递给他,“今天换个花样。”
苏景同摇了摇签筒,“这是什么?”
“摇。”
掉出一支签,“扣两日月钱”。
苏景同:……
周扒皮都不带这样的。
“签筒里有奖惩、有任务,一日抽三支。”顾朔道,“看你运气。”顾朔捻起签,摇头道:“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好。”
苏景同嘴角抽搐,他还以为签筒里会玩点禁忌花样,结果居然是扣月钱如此萎靡的项目,苏景同费解:“你就想不出别的惩罚方式吗?”
苏景同建议:“我手里有一批不错的话本子,内容丰富,活动多样。可以卖给你。我原价二十两一本买的,看在你今天凶我的份上,给你个优惠价,一千两一本,童叟无欺。我有十二本,一万两千两。”
顾朔听不下去,耳朵红了大半,掐住他脸蛋,制止他越来越放肆的话题:“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苏景同,你不知羞么?”
苏景同伸手讨要银子,被掐着脸依然□□道:“承蒙惠顾。”
顾朔扫他:“没收,回头都交给潘启。”
苏景同服气,两日月钱没多少,他从左正卿那儿要了他一百年的月钱,现在财大气粗,不将此签放在眼中。
“你签筒里没写点好玩的吗?”苏景同问。
顾朔完全不想知道他所谓的“好玩”是什么。
苏景同好奇地又晃了一签。
“这是什么?”苏景同慢慢念:“一个愿望。”
顾朔手指微动,为了这叠醋包的饺子,苏景同运气不错,第二签就抽出来了,顾朔面上却不动声色:“运气不错,抽到了奖励。你可以向朕许任何愿望,只要朕能做到,会为你实现。”
苏景同迟疑:“什么都行?”
“嗯。”
“那你把登基那天没做完的事做完。”苏景同把签交给顾朔。
顾朔微怔,登基那天没做完的事?
登基那天,他收到镇西侯的礼物,推门发现是双手双脚戴着镣铐的苏景同,他的手被镣铐磨破,找了太医来看。
哪件事没做完?
苏景同提醒他,“清理伤口后面!”
清理伤口?
当时苏景同很疼,于是他习惯性地安慰,亲他额头,但这举动太亲昵,属于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于是他们两个都僵硬无措,自然没有进行下去。
苏景同想要那个亲吻。
“你确定?”顾朔问。
“确定。”苏景同点头。
“这是一个承诺。”顾朔耐着性子道,这个承诺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苏景同可以让他不扣自己月钱,也可以要他赦免他的罪,回归自由身,再不当太监。
顾朔甚至想到苏景同也许会提出他们重归于好——这个属于无法做到的范畴,在苏景同把分手原因和去西南王处效力的原因老实交代清楚之前,顾朔不考虑这件事。
“你可以要求朕做任何朕能做到的事。”顾朔提醒,“比如给你换个身份。”不当太监,继续做你逍遥自在的世子爷。
“嗯。”苏景同耸肩:“我知道。但我就想要这个。”
“你的规则是只要你能做到,你就会为我实现,”苏景同扬眉:“这个应当能做到吧?陛下?”
顾朔沉默。
苏景同问:“很难吗?”
顾朔摇头,“不后悔?”
“不。”苏景同目光灼灼:“我想要你这次可以像三年前那样待我。只有这一次,”苏景同问他:“应当不属于你做不到的事吧?”
“不。”顾朔答。
顾朔从床头内阁取出一套衣裳,拿给苏景同。
殷红的衣袍,金线勾勒日月星,缀有东珠、金花和红蓝宝石。
苏景同愣了一下,“这不是我以前的常服么?”摄政王府覆灭以后,摄政王府被抄家,苏景同的衣裳都被重新改制收回国库了,理论上应当全部不存在了。这是哪来的衣裳?
顾朔一言不发,耳朵悄悄红了。
苏景同眯眼,探手摸料子,是进贡的楚云织金缎,楚云织金缎工艺复杂制品难得,但上身舒适,只三年前进贡过两匹,一匹殷红,一匹水蓝,苏景同全要走了。殷红的做了他的衣裳,水蓝的做了顾朔的常服。
两套衣裳款式花样一样,只有颜色分别。
顾朔拿出的这套不是新仿制的,就是原品。
啧。
他都没注意顾朔去西北的时候把这套衣裳顺走了。
世子常服上身,鲜衣怒马的时光似乎又回到眼前。
苏景同换衣裳回来,顾朔已经换上那套楚云织金缎做的常服,摘了发冠,发丝用青玉发带收拢,站在桌旁习字。在摄政王府的时候,顾朔身上没职务,彻底成了闲人,整日便习字看书练剑,生活静雅闲适。
“心肝儿过来。”
苏景同小跑两步蹿他怀里,头靠在顾朔胸膛上,静静听他心跳。
顾朔停笔,用帕子慢条斯理地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