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129)
贺宇航之前没想过,应蔚闻提了,他才意识到如果不去,接下来的四五天,他都要跟应蔚闻在几十平米的房子里面对面。
他们刚和好,执手相看互诉衷肠显然不合适,但凡谁是这样的性格,不会有话一直说不开,如果有可能,贺宇航倒希望他们能恢复到没分手之前,那种不算特别亲近但也不避讳距离的状态。
现在回想,应蔚闻眼里一直都不怎么样的关系,对像贺宇航这种自我认同缓慢的人,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至少越到后来,关于他该不该去迎合应蔚闻的问题在他们之间已经被越发淡化,甚至有时候他会有种错觉,觉得应蔚闻才是他们这段感情里需求更高的那个。
“你决定吧。”贺宇航说。
应蔚闻翻看订票信息,“那明天飞怎么样,落地后租辆车开过去,你还要再休息一天吗?”
贺宇航没想到会说走就走,他看了应蔚闻一眼,GS年后的动向他岂会不知,但应蔚闻这么说了,就是能处理好的意思,他又何必替他操这个心。
贺宇航转开脸,“不用。”
到宿舍后应蔚闻进卧室整理东西,贺宇航去把那天走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洗了,中途抽空回关博消息。
【和好了帅哥?】关博来问他,跟了个八卦的狗头表情,生怕贺宇航不知道他出力了。
【嗯。】
【我就说嘛,就你俩条件这么配的,上哪再找一个去对吧,凑合凑合得了,都这么多年了,再说你不一看就还喜欢他吗。】
【……】
【你俩无非就是缺一个机会。】
贺宇航没想到他竟还是来邀功的,【那我还得谢谢你给了这个机会。】
【事先声明,卫星故障这种可不是我能操控的,我怎么知道你俩那天晚上会在一块。】
看来关博消息灵通是听测控那边的人说的。
【那天晚上的不好操控,不代表前一天晚上的不好,对吧。】
【嗐,我就发了个带定位的朋友圈,我哪知道人家这么关注我。】关博果然憋不住了。
【不过你俩多少有点不厚道了,就这么把我扔酒店】他转而又开始控诉上了,【我算是看清楚了,下回再有这种事,就是求我我也不帮了,一天天的,烦得很。】
【……我没求你。】
【那不是希望你能有点觉悟,哪天投桃报李也解决解决我的难题么?】
【你什么难题?】
【就是没难题才是最大的难题,人有时候过得太安逸吧,就也想吃点爱情的苦……】
【……】贺宇航没回他了,专注地刷起了碗,等全部弄完,应蔚闻竟还没从卧室里出来。
不是稍微收拾点必需品就行吗,这宿舍以后还会来住的吧。
贺宇航走过去,只见应蔚闻摊了两个大行李箱在地上,从衣服到书到用品事无巨细,看样子是真打算把两年前搬出来以及后面新添的东西全打包回去。
贺宇航无奈,应蔚闻背对着他,不知道看什么看入神了,他没催,搬来个板凳坐门口看着他收,顺便在手机上跟关博再贫两句。
“我妈说想见见你。”贺宇航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对应蔚闻说。
“见我?”应蔚闻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头来,“这么突然么,为什么要见我?”
“想看看你跟你爸像不像吧,说上次没看清。”贺宇航看着他,“像吗?”
“一半一半吧,我两边像得还挺均匀的。”应蔚闻笑,“你跟她关系现在怎么样了?”
“缓和了一点。”贺宇航说:“你去吗,不去也没关系,我跟她说一声,但她明天要回家,我答应了去接。”意思看星星得延后了,对贺宇航来说,肯定郝卉月的事最当先。
他感觉郝卉月没有那种强烈要见一见应蔚闻的想法,她说想搬回去住一段时间,然后就聊到这儿了,谁都没有刻意,只能说应蔚闻存在本身,就是他们母子之间逾越不过的话题。
郝卉月没有正式剃度受戒,更多算是在家修行,她想回去住,贺宇航自然高兴,经历过上次的事,她现在能往外走的每一步,对贺宇航来说都是慰藉。
“既然都缓和一点了,那我肯定要去。”应蔚闻起身走来他跟前,摸了摸贺宇航的脸,“以后时间还长,出去的事不急。”
“那要是没缓和呢?”贺宇航问。
“那不去。”应蔚闻很干脆,他这点好,从来不会模棱两可地敷衍什么,“你要是跟她还僵着,我去了怕是要把关系搞得更糟,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都挺会说话的。”
“……”贺宇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能给出诚恳评价,“确实。”
“理好了吗?”看应蔚闻推着两个箱子走了出来,贺宇航问他这里还打算住吗。
“偶尔过来歇个脚可以。”应蔚闻看着他,“虽然我东西不多,但正式搬进来那天我心情很不好,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你可能想象不到,所以,能答应我吗?”
“什么?”
“除非我们再换房子,否则我不想搬家了。”应蔚闻说着又堵上他的话,“当然你搬也不行,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贺宇航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应蔚闻这是在得寸进尺的基础上还要一丈,贺宇航没作声,他想至少不能在一天之内把什么话都说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到什么,问:“你跟你爸只像一半,但我外婆那时候还是认出你来了是吗?”
“差点吧,老人家记性不行,真认出来,该找你我聊了。”应蔚闻说。
秦淑勤当时问了两次应蔚闻父母是做什么的,贺宇航还以为她是真的记性不行,现在看来,她是那时候就有怀疑了,只是应蔚闻的回答滴水不漏,又只有一半的相像。
再者谁又能想到,应蔚闻会真的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呢。
贺宇航也是后来才知道,大姨口中所谓的给郝卉月擦屁股,是说的当年外公外婆动用关系,让贺珣在那场风波中保住了他主编的职位,华祎是主动离职的,但据说在这之前调令也已经拟好了,只等下发,所以这件事也成为外婆后来回避跟郝卉月关系的原因。
但贺宇航已经不会去抽丝剥茧地论证当年的事到底是谁对不起谁更多一点了,因为没有意义了,也改变不了任何。
他能从如此痛苦里走出来,一场失忆,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的交代。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开车回去。
应蔚闻第一次来,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这样一个小小山头上立着一座寺庙,但贺宇航却说他很早之前就来过了,“大一的时候。”
“大一?”
“嗯。”
“因为葛飞的事?”应蔚闻猜,空无一人的山道上,雪水从枝头化开掉落的声音正不断传来,淅淅沥沥,远近不一。
“对。”贺宇航说:“我妈带我来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她觉得我生理心理各方面都需要被净化下。”
“有作用吗?”应蔚闻问。
贺宇航摇头,“你知道我不信这些。”
应蔚闻似乎知道了他要说什么,山道狭窄,两人一直都是错身走,贺宇航走在前面,应蔚闻一边提醒他看脚下,深浅的青苔让路面变得湿滑,一边又朝贺宇航伸手,等着他来拉自己,“他应该没有那么影响你,你答应来这里,是因为真正困扰你的另有其人。”
“是。”贺宇航承认,他抓过应蔚闻的手,拉着他往上,两人一前一后。
“我在这里待了一周多,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我怀念,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平静时光。”
“那这次有作用吗?”应蔚闻明知故问。
“没什么作用不作用的。”贺宇航却说:“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犯错,只是我并没有想要纠正。”
应蔚闻手上用力,贺宇航被带得身形顿了顿,他停下来。
“从那时候到我们在一起,我所有的纠结都不是因为我要否定或者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