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45)
想是应蔚闻也回忆起了前一个小时他都在干什么,笑了笑,“还以为你不来了。”
“回去洗了个澡,一身汗。”贺宇航说着拽了下T恤领口,应该是干净了的。
他连头一块洗了,出门的时候头发半干,一路小跑过来,被风吹得压都压不下去。
“不高兴?”
“啊?”贺宇航往下盖的手一顿,下意识反驳,“……没有啊。”
“来的时候都挂脸上了。”应蔚闻看他一眼,“是宿舍里还热?”
半开的车窗下,扑面而进的风已经不能称之为凉快,降温了,贺宇航能听懂他问这句话的意思不是真的想问他热不热,但他不确定应蔚闻是想听他聊那些不愉快,还是别的。
他老实回答,“降温了的话还行。”
应蔚闻似乎笑了声。
他把车开得很快,路灯成块地投影在前档玻璃上,继而从他脸上飞速掠过,贺宇航跟随那些光影,从他脸上,看到他握在方向盘上曲起的手,鬼使神差地,他问:“你,有女朋友吗?”
“想开吗?”
“啊?”
应蔚闻再次看向他,“我没有女朋友,我问你想开车吗。”
第32章 夏日失眠【P】
这天晚上贺宇航回去很晚了, 差点错过门禁,快到楼下时,接到江楠楠打来的电话。
之前十一假期他原本打算回去的, 后来因为住宿的事跟郝卉月置气,这时候当然不想低头, 所以整整七天时间, 贺宇航独自一人背着包,把这座城市值得去的景点挨个逛了一遍。
杨启帆倒是惦记他,可惜作为一个高三生,身不由己,七天假有五天在外面补课, 自然是没立场跟他提要求。
而江楠楠, 自从入学后,便给贺宇航发过好几次消息,内容多是日常, 叫人挑不出毛病。
这次打电话来也是,说是要来找贺宇航玩,还特地强调了不是她一个人来, 是带着朋友一块, 来旅游。
贺宇航不傻, 当然明白她这些举动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想不通, 季廷对她的好已经溢于言表了,干嘛还舍近求远,要知道这种事是很伤感情的,一旦捅破,以季廷的性格, 他俩恐怕再难回到以前的关系。
所以季廷这回这样疏远他,是因为感觉到什么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贺宇航不介意把话说清楚,不用跟江楠楠说,就跟季廷说,认识这么长时间,季廷难道还不了解,夺人所爱什么的,压根就不是他贺宇航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惜季廷如此态度,似乎并不想给他解释的机会。
贺宇航以学习忙没时间为由拒绝了江楠楠,没留情面,甚至没有委婉表达。
江楠楠在话筒的另一边沉默片刻,挂断了电话。
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贺宇航都没在学校里见到应蔚闻,倒是有次在食堂打饭,遇到了魏涛。
魏涛热情洋溢地跟他打招呼,两人坐下一块吃了顿饭,听魏涛说应蔚闻是在赶项目,“别说你了,我俩隔壁住着都难见一面,得去他宿舍门口专门候着才行。”
“这么忙啊。”贺宇航不禁感叹。
“他导师你听说过吧,行业大佬,我们国家空气动力学方面的领军人物,手上各类国家级市教委的项目从他进去后就没断过,类似部队国际组织航天院这种的合作基本也是家常便饭。”魏涛不无羡慕地道。
应蔚闻的导师那天听他们聊过后,回去贺宇航就专门查了,确实是很厉害的学者,他还特地关注了下他的招生情况,发现从应蔚闻那一届开始,他就不再带硕士研究生了。
应蔚闻是他带的最后一届,不仅如此,还是那一届里唯一的一个。
贺宇航以自己浅薄的认知判断,应蔚闻必定不是单纯因此运气好,才搭上的这趟末班车。
“你找他有事啊,直接打他电话呗。”魏涛说。
贺宇航哪会有什么正经事,下意识想了个理由,“上次约了说一块打篮球的,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打篮球?”魏涛很是意外,“谁跟谁,他跟你吗?”
“怎么了?”
“他哪会打篮球啊。”魏涛一下笑了。
“啊?”贺宇航懵了懵,难道不是应蔚闻亲口答应他的,不会他答应什么呢。
“没说这个不会。”魏涛摆摆手,又道:“是说他就是会,也不会跟谁去打。”
贺宇航这下更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他哪有时间,我就没见过他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魏涛看着他若有所思,“他要真陪你去了,那就是专程在哄你了。”
“……”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他这人,是那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偏偏又什么都能做好的人,反正我挺佩服的,你要哪天真跟他约上球了,记得一定要喊上我,让我也去观摩观摩。”
贺宇航听不出来魏涛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没什么意思,单纯“哄”这个字眼有些暧昧,听着像玩笑话,反而是应蔚闻当初答应他是真的有所准备,还是只是随随便便应付这点更让他在意。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应蔚闻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哄他呢。
哄岳锦白这种还差不多。
从食堂出来,贺宇航不知怎么有些失落,也许他跟魏涛提起,并不单纯是为了接话,他真的想过约应蔚闻出来。
连续几天的阴雨过后,气温骤然,贺宇航裹紧了外套,从教室出来,打算晚饭前先去图书馆占个座,一抬眼,竟在后门口看到了应蔚闻。
“这么巧。”他有些意外,“你是接下来有课吗?”
“没课。”应蔚闻很自然地走了上来,“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
“朋友送了两张摇滚演出的票,有兴趣吗?”
“有。”贺宇航当然有兴趣,尽管他的兴趣并不是来自什么摇滚,“什么时候,今天吗?”
“对,还有两个小时开演,路上过去还有时间吃个饭。”应蔚闻说。
贺宇航印象中的摇滚,场面多少是有点疯狂且激烈的,他问:“那我要回去换身衣服吗?”
应蔚闻笑看了他一眼,“你是去看,不是要上台,就这身挺好的。”
贺宇航脑子打结了,应蔚闻穿得也挺随意,休闲裤加短外套,跟他一样从头到脚一身黑。
上了车后贺宇航才想起来问应蔚闻为什么要去听摇滚,“是因为爱好吗?”
这跟魏涛跟他描述的人设似乎不太相符,魏涛眼里的应蔚闻是无欲无求的,很少对什么感兴趣,更别说像这种另类独特的音乐风格。
“没什么爱好。”果然,应蔚闻语气平淡,“刚好有票,也有时间,就想着约你去看看。”
竟然是因为自己,贺宇航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你要不想去,我们上别的地方也行,吃吃饭什么的,刚好我也要请你吃饭。”
“去吧。”应蔚闻启动了车子,“去现场感受下,说不定你会喜欢。”
机会难得,贺宇航还想着正经去吃一顿,一直说要请要请,到现在也没兑现,谁料这次时间本就不宽裕,上了中环又遇上堵车,下来两人只能路边随便找了家面馆解决。
“下次吧。”应蔚闻说。
换做以前,贺宇航可能会喜欢听这三个字,下次代表着机会,下次有下次的见面。
但在经历过这寂寂无声的一个多月后,再次听到应蔚闻说下次,他有种被敷衍了的感觉,尽管这话放到很多场合都适用,但来自应蔚闻的敷衍,明显比一般人的更有杀伤力。
落差感之所以这样明显,贺宇航总结,是因为他已经把应蔚闻当朋友了,但显然自己在应蔚闻那边,却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演出的场馆不大,在一家类似酒吧的店里,正中间是用来站人的空场地,往前则是舞台,背景的海报很孟菲斯风格,印着表情浮夸的人群,和顶上两个硕大的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