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40)
贺宇航很是自我感动了一番,可笑的是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后悔当时的这个决定。
他应该答应应蔚闻的,学校在这件事上都能“出此下策”了,哪里还会管他这么个“编外人员”如何自谋出路呢。
应蔚闻没有因为他的拒绝生气,他也还是一个人住,其实直到这一刻,贺宇航都还是有机会开口的。
比跟郝卉月争取出去住的机会更大。
“我……”贺宇航有想要说的话,可当他从惊惧中回过神,看着坐在旁边的应蔚闻,短短几个字,喉咙里却像被根生的结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开不了口。
回去的路上应蔚闻开车,视线短暂地朝贺宇航脸上偏了偏,意思他在听,贺宇航或许是有什么话要说,解释他刚才为什么走神还是别的,但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他开口。
“没什么。”贺宇航转头看向窗外,说不清是为什么,到嘴边的话,这一刻又咽了下去。
第28章 大漂亮外孙【P】
贺宇航大学生活的适应进度, 比他预想中要慢,慢很多。
那天班会结束,大家各自回宿舍, 贺宇航来的时候,特地坐在了黄梓洪旁边, 黄梓洪还跟他打了招呼, 但走的时候却没叫他,跟林伟一块从后门走了。
这两人周围可能是真的有壁,试了两次都没插进去,贺宇航也不是什么厚脸皮的人,既然人家没那个意思, 他也犯不着上赶着硬融。
还想着装一回清高呢, 但很快他就发现,那些没有被拆开的人,都已经四人成组地找到了各自的归宿, 正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唯独他,哪个都组不进去。
贺宇航有些落寞,落寞之余又有点想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 憧憬的大学生活的第一天, 会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度过。
回宿舍的路很长, 他独自一人走着, 下午的时候已经回过外婆信息了,贺宇航决定再打个电话回去。
老人家睡得晚,喜欢看电视,这会估计正在兴头上,电话隔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不出意外传来连续剧的声音。
他外婆秦淑勤一共生了三个女儿,郝卉月是最小的那个,按老一辈的想法,本来是打算当儿子养,找个姑爷来入赘的,父母往后跟着她养老。
可惜这计划在郝卉月执意要嫁给贺珣时泡了汤。
这事当时闹了挺久,到最后外公外婆才妥协,也因此二姨把他二老给接走了,二姨夫当兵,部队转业分配到了外地,再之后山高路远,每年就只能见上那么一回两回。
外婆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但脑子一点不糊涂,贺宇航这个点打电话,她立马关小了声音,问她的大漂亮外孙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贺宇航忙说没有,怎么会呢,就是头一回一个人在外面过夜,想她了,打个电话找她聊会天。
秦淑勤哦了声,问他在学校都吃了什么,吃得饱不饱。
贺宇航说很饱,食堂饭菜不仅种类多,量还大。
秦淑勤又问他热不热呀。
白天有点热,晚上宿舍有空调,不怕。
那有蚊子吗?蚊帐都挂上了吗?
呃……学校发的用品包里好像是有蚊帐,他没在宿舍待多久,光顾着看那几顶阴森森的床围了。
贺宇航笑着说楼层高,蚊子飞不上来。
秦淑勤又问了些别的,几个人住,都哪儿人啊,好不好相处,钱够不够用,贺宇航捡好听的一一答了,还特地把搭应蔚闻车的事跟外婆又说了一遍。
外婆听完直夸小伙子热心肠,让他回头一定好好谢谢人家。
“会的,改明儿就请他吃饭。”贺宇航说。
等挂了电话回到宿舍,对面床那个叫葛飞的也已经回来了。
贺宇航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是瘦,好瘦小的一个男生,身高应该没到一米六,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特地看了眼,头顶都够不着他肩膀。
他怀疑拿石膏给自己做个模脱下来,能把这人罩得死死的。
而且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从贺宇航进门开始,葛飞没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就连贺宇航主动上前打招呼,介绍自己是机械工程学院的大一新生,葛飞也没理他。
他在忙着擦他的桌子,擦书架,抽屉来来回回开关翻找着什么,显得焦急,又毫无头绪。
“……”贺宇航转看向宿舍里另外两个人。
卫凯已经上床了,剩拖鞋还在下面,詹永亮则递给他个习以为常的眼神,转头便也爬了上去。
自此再无人说话。
对比隔壁寝,以及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吵闹声,他们宿舍安静得可怕。
不仅如此,贺宇航站在床下,短短一会,出了一后背的汗,竟是没开空调。
连走廊都阴丝丝的,各个门缝里跑出来的冷气都够他凉快一阵了,他们宿舍却没开空调。
“你们……不热吗?”贺宇航试探着问。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四方天地里安详。
葛飞终于看他了,贺宇航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回应他当下的疑问之类,哪知道“云淡风轻”的一眼过后,葛飞伸手,把灯关了。
没记错的话他回来还不到九点,学生手册里说每天晚上十一点宿管统一熄灯。
贺宇航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宿舍生态就这样,他们各自不交流,也不跟他交流,所有人各过各的,自发形成了某种怪异的默契。
而他,要么当即反抗愤而出走,要么留下乖乖接受。
初来乍到的贺宇航只能选择乖乖接受。
杨启帆在听完他的抱怨后给他支招,让他提议请另外三个人出去吃顿饭,一块坐下来,缓和缓和气氛。
贺宇航电话里应了,但直觉这法子行不通,是这三人关系不好,又不是跟他不好,他请吃饭有什么用呢,人都未必肯坐下来。
但毕竟也算是条路,说不定呢,贺宇航斟酌半天,跟里面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詹永亮提了。
詹永亮起初有些意外,接着笑回了他一句,哪有学弟请学长的道理。
贺宇航以为他接下去要说要请也是他们来请,没想到这一笑过后,直接没下文了。
看来是拒绝他了,此路不通。
贺宇航少见地感到一丝挫败,可以说他从小到大,没在人际关系这块碰过壁。
小学就不用说了,杨启帆跟他铁得什么似的,初高中成绩好体育好脾气好的男生人缘自不必说,多的是人围着他转。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顺吧,没吃过苦,才会在步入大学开启人生新阶段的当口,一下栽了跟头,不仅宿舍关系处不好,同学关系也因为宿舍分配缘故而举步维艰。
最初有几天,贺宇航结结实实体会了把孤独的滋味,他跟朋友聊天,在高中班级群里插科打诨,却在现实中缄口不言,这样的反差一度让他感觉自己很割裂。
他试着调整,发现根本适应不了。
他就不是个能应付孤独的人。
杨启帆那段时间被他骚扰得不行,他高三了,实验中高三的强度贺宇航再不当回事至少也感受过,杨启帆说他后来上厕所都跑着去,边跑边回他信息。
贺宇航给季廷也发过,打过电话,季廷不习惯手机上跟人磨叽,话都在见面的时候说,以前见面的机会多还好,现在分隔两地,猛地一下像断了音讯。
那件事过去后季廷对他一直有些不冷不热,贺宇航不确定是他当时穷追猛打的态度让季廷感到不快了还是别的,他一直觉得不至于,十几年的朋友了,这么一丁点儿的冲突就能让彼此生疏?
可事实就是他不找,季廷几乎不来跟他说话。
他们再没聊起过那天的事,却也没聊起别的。
再剩下就是应蔚闻了。
说不理可能有些夸张,那天贺宇航拒绝后,应蔚闻没回他是真的。
对于他是不是生气了,贺宇航纠结过一番,认定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尽管他后来因为别的事找过应蔚闻,应蔚闻同样没有回。
那就是太忙了。
或者,没有那么记得他而已。
贺宇航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军训休息的间隙,那时他正坐在图书馆前的空地上,因为还在队伍里,没办法随意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