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人夺错了(121)
严庭深转身,只淡声道:“你回去吧。”
裴笙看着他,心里涌着担心:“你今天让我过来,不是有事要谈吗?”
严庭深说:“不必了。”
裴笙又是一阵迟疑,还是把话说出口:“庭深,刚才我看小秦总脸色好像不太对,除了手上的伤,他可能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严庭深脚步顿住。
秦游中了药,这一点,秦游一开始就提过。
裴笙见他松动,往前一步:“而且他临走之前,还让我过来看你。他对你,一直都很关心。”
严庭深听着,堪堪平复的心绪冲撞桎梏,再起繁乱。
无言的沉默中。
裴笙试着询问:“庭深,你和小秦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一句,严庭深缓缓睁眼。
他紧握的手也缓缓松开,再开口,语气依然如常:“他很快会去找你。”
裴笙不明所以:“什么?”
严庭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去吧。”
裴笙看着身前专断的背影,只好依言离开。
比起秦游,他当然更了解严庭深。
这两个人都不是他能说服的对象,面对严庭深,他更没有说服的底气。
不过,从小到大,庭深从不会受负面情绪影响。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毕竟严庭深这座高山之所以无法攀越,不仅体现在他的能力,也体现在他永远理智的头脑。
至少——
裴笙回想着。
——不论如何,两个人没有争吵,彼此都还心平气和。说不定过了今夜,就能和好如初。
想到这,裴笙回头看了看。
严庭深已经出了客厅,上楼回到卧室。
站在这间熟悉、却陡然空旷的房间,他住脚,窒息的安静随即四面八方包拢过来。
严庭深抿直薄唇,转身再走向书房。
然而这时,敲门声响起。
“先生。”
管家进了门,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药箱已经送到秦先生车上了。”
严庭深没去看他:“嗯。”
“还有秦先生今天送的花——”
严庭深倏地回身。
看到桌上娇艳绽放的黄色玫瑰,他的双眼一错不错,下颚冷硬如铁。
“——因为需要清洗,所以用了一些时间。”
管家说,“请您放心,没有碰到里面的花——”
他的话被冷不丁打断。
“出去。”
管家一愣。
他没有违背雇主的意愿:“好的。”
关门声响起。
严庭深看着桌上被遗忘的花束,走到桌边,本想拿起它扔进垃圾桶,但抬手过去,才看到花瓣上溅着零星刺眼的红点。
是秦游的血。
严庭深悬在花上的手微微一颤。
血色裹挟着不久前正发生的场景浮现脑海,他看着这束玫瑰花,呼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这不是送给他的花。
秦游送花的对象,从不是他。
是裴笙。
秦游想见的人,只有裴笙。
严庭深压抑着不该波动的情绪。
耳边却有三个字响起。
‘对不起。’
秦游不留余地的背影也悄然在眼前闪过。
严庭深的手缓缓握拳,看着这束从不属于他的花,一再按捺的情绪忽然强压不住。
他猛地挥手,桌上的花瓶飞落地面,摔得粉碎。
听到这声脆响,严庭深醒过神,抬手按在桌面,良久,继续走向书房。
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打开邮件——
严庭深的指腹敲在键盘,目光惯性被一旁的玻璃碗吸引。
其貌不扬的干梅花安静躺在碗里,似乎还散发着熟悉的清淡香气。
严庭深的手忽地停了。
只是不知按在哪里,邮件关闭。
他收回视线,再重新打开。
写下的内容全部清空,分明不值一提,却在他心底油然塞进一团怒火,烧得愈演愈烈。
打字的手被燃烧起的火气沾染,反而冷得轻颤。
严庭深垂眼看见,先是沉默,转而松手搭在桌面。
片刻,他再抬手,又两次误触按键。
在这瞬间,前所未有的怒火填满胸膛。
严庭深呼吸粗重。
生平第一次,他的行动不受理智操控,被一时的冲动驱使。
他砸了键盘,起身把电脑一把挥落地面,动作间,桌上一应用具“噼里啪啦”摔了满地,文件也纷纷扬扬,雪片似的飘洒——
唯独那碗干梅花,完好地待在桌边角落。
严庭深站在周围的狼藉里,正要把它也扫进这堆垃圾,脚下不巧被绊住。
他握拳按在桌面,还没站稳,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如影随形。
‘昨晚,我去了青宁路。
‘我想回我们小时候遇见的地方看一看。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严庭深握拳的手越收越紧。
他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也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分一秒。
他越过桌椅,回到卧室,拉开阳台的门,借室外冰冷的空气冲洗反复涌动的杂念。
但站在阳台,他的视线穿过庭院,一眼看到院外门前。
秦游曾站在那。
曾经多少次,就在那盏灯下,全是秦游和他道别。
严庭深沉眸收回视线,转身要走,又对上推拉门的玻璃镜面,他身上的这件外套。
玻璃门上的身影模糊不清,在灯光下,这件外套的轮廓又是熟悉的身形。
他难以抑制地记起刚才,记起秦游穿着它来到面前。
记起秦游最后一次把他当成裴笙,记起秦游问出口的那五个字——
手上传来剧痛,严庭深扫过面前带血的玻璃裂纹,理智才后知后觉地苏醒。
他抬起还在轻颤的右手,开门回到卧室,脱下外套,正穿衣服,又看到左腕上一阵反光。
严庭深停在原地。
石青色的表盘。
表盘左上角的梅花纹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严庭深看着它,喉咙里溢出一阵更难抑制的轻笑。
秦游送他的所有礼物,他都从没提过,是秦游摸索的结果。
现在看来,秦游想摸索的,不是他的喜好,而是对那段他根本没参与的过往、给出的补偿。
严庭深抬手去解表带。
可颤抖的右手毫无力气,血迹浸湿的指腹也在干扰,他几次尝试,几次徒劳无功。
他没有停下动作。
他不是裴笙。
那么这不是属于他的礼物。
直到许久。
严庭深摘下手表,走到垃圾桶旁。
他拿着它送到打开的垃圾桶上方——
但再过良久,他掌心钝痛,又缓缓收手,随即按铃让管家上来。
管家进门,吓了一跳:“先生!”
接着看到地上的碎片,他眼神又是一震,下意识看向雇主,看过伤口,他眼神飘忽,很快找到推拉门上崭新的裂痕。
见雇主脸上毫无异色,他连忙往前几步,结果不小心看到和卧室连通的书房,看到书房里的情形,不禁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
严庭深只道:“把我的表找回来。”
管家强迫自己先回应雇主的交代,语气难掩震惊:“……好的。”
严庭深没去在意。
他正要把手里的表递给管家,顿了顿,又回身到床边,拿出表盒,把它放回。
送错的礼物,既然不属于他,物归原主也好。
管家已经立刻去找来雇主曾戴惯的那块表,交给严庭深后,才小心地问:“先生,这里……帮您收拾干净,还是先帮您另外收拾一个房间?”
严庭深说:“不用了。”
管家还想再问。
“备车。”
管家一愣。
他不明白,雇主怎么会在这种状态下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