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104)
谢仞遥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王闻清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听他继续说道:“他如今已经快洗完血了,正是承接天道的最好时机。”看到谢仞遥惊讶的神色,王闻清面色不变:“不然你以为钟鼎宗是怎么知道他是龙身的?”谢仞遥耳边一阵轰鸣,感觉王闻清接下来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天际传来。
“再不行,你师弟师妹,也不是不可以。顾渊峙不必说,你师弟师妹也肯定会愿意为你做这些事。”满室的寂静,谢仞遥好久都未说一句话,王闻清看去,见他眼尾慢慢地通红一片,怔怔地好似傻了。
王闻清心中道:对不起,小遥。
他手中用力,那被谢仞遥拉回去了的仙驭重新碰到了他的心窝。
再不犹豫,王闻清手下一用力,仙驭刺破他衣裳皮肉,瞬间涌出了血来。
谢仞遥如梦初醒,瞳孔一缩,用力地将仙驭朝自己拽来。金杖横在中间,陷入了僵持。
窗外的阳光撒进来,谢仞遥抿着嘴,眼底发狠,分毫不让。他心念一动,想要控制着仙驭缩成环,重新回到自己手腕上。但心念刚起,仙驭杖身却猛然颤动,竟不听谢仞遥指挥了。
他和王闻清身边,灵阵乍起,控制着谢仞遥不能再动一分一毫。没了谢仞遥的力,仙驭极为顺畅地,一寸寸地往王闻清心脏里钉去。
谢仞遥大睁着眼,眼见着仙驭从自己手心里一寸寸滑走,脑中连着耳中轰鸣声愈,一股令人胆颤的恐慌和绝望自他心头窜起,他手脚冰凉,后头一阵腥甜,竟是心急地要咳出血来。眼尾潮意凝成泪滑下,谢仞遥看向王闻清,眼中都是恳求:“师尊,我们想别的办法…什么我都愿意做…我们用别的办法好不好…”王闻清动了。
他松开手,跪坐起来,一点点往谢仞遥这边挪来。
仙驭还插着他心窝里,随着他的动作一寸寸钉进去。半晌后,王闻清手碰到了他膝盖。他袖中滑落了一块冰凉的东西,掉入了谢仞遥怀中——杏花纹样,落琼宗的宗主令。
“落琼宗的宗主令是师祖亲手攥刻,它既然吸了你的血,就代表师祖认可了你是新的落琼宗宗主。”
仙驭已经插得够深,王闻清还在往前挪。
血漫漫地流了一地,他终于够到了谢仞遥肩膀。
他平日里颇没有师尊模样,甚至于谢仞遥多迁就他,此时攀着周围的手落在谢仞遥肩膀上,沉甸甸的,倒真有了点他人师尊冷静沉着的意味。王闻清艰难缓慢地直起了背,第一回语气如此珍重:“以后的每时每刻,你都要忍住,你忍不下来,天道一旦圆满,顾渊峙就会死,你师弟师妹就会死,落琼宗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这些弟子会死,五大陆还有更多人会死。”
谢仞遥缓缓地仰起了头,与他对视。
他满脸的泪,整个人抖如筛糠,绝望之上,眼中是慢慢聚集的,无限大的峥嵘悲凉。仙驭穿透了王闻清的心脏,顶上了他后背的皮肉,也终于碰到了心脏里的灵根。
谢仞遥的手还握在另一侧,却连松开都不能。
像他亲手,将仙驭捅进了师尊心脏。灵根被穿透的那瞬,王闻清识海,开始松动。
平常识海之内,火灵根与一道白气互相交融,无数细小的灵根分支□□地扎根在那抹纯净至极的白气中,用了两千多年的时间,密密麻麻地困住了它,不分彼此。
此时此刻,这些细小的火红灵根正飞速溃散着。王闻清的意识,也如这些灵根,开始慢慢地溃散了。
他撑着徒弟的肩膀,想了想,发现一切都在回忆里交代清楚了,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时至今日,他似乎终于有些明了,那日崖顶,师祖的心情。
王闻清抬手,抹去了谢仞遥眼泪,面上这才有了些笑,很平常地问道:“小遥爱顾渊峙,对吗?”窗外,游朝岫和卫松云偷听了半日,什么都没听到,正要伸手去推窗户,却不知为何,动作一顿,心中兀地泛起一阵巨大的惊慌。这慌张来得急促猛烈,只一瞬,游朝岫眼眶就红了。
她和卫松云对视一眼,见卫松云也是眉头紧皱,游朝岫更加肯定有什么事不好了,再不犹豫,转身去拍紧闭的屋门。她拍了两下,屋内并无人应,却突然灵力大盛。
“师尊,师兄!”游朝岫急得大叫,“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和卫小二可以帮忙,师兄!”谢仞遥听到了顾渊峙的名字,又听到了游朝岫在喊他,眼珠颤了颤。
他更听到了刺啦一声轻响。
谢仞遥看见仙驭穿透了王闻清整个身子。
沾着血的杖身从他师尊后背一下喷出,王闻清一痛,弓下腰来。他识海之内,火红灵根于这瞬完全崩塌消散。
眼前的一切更加模糊了起来,像炎夏时,仰头直视太阳时,被折射的光晕。
那缕天道没了束缚,顿时膨胀了数十倍,凶狠地朝他识海外冲去。王闻清拼着最后一口气,燃爆了自己的识海,用整个识海卷着天道,朝心脏处渡去。他的声音同样地低不可闻:“爱,爱好啊,小遥,爱能使你忍耐。”
王闻清识海破碎的那瞬,谢仞遥能动了。
他感受到王闻清的生命如湍急河水,无可阻挠地奔涌着逝去。他伸出手,想用灵力去捂他背后喷涌的血,都不过是徒劳。
但谢仞遥还是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地去试图止血。然后,他听到了王闻清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小遥,你要是心有不甘,就多恨恨我吧。”
谢仞遥动作一僵。
他突然就想起,几日前的中秋,王闻清对卫松云道,要戒骄戒躁,心胸开阔。
他对游朝岫道,要多去磨砺,方成大家。如果那是最后的嘱咐教导。
王闻清对他说的是什么呢?他说:“你要是心有不甘,就多恨恨我吧。”
王闻清看不见谢仞遥反应,他缓缓低下头颅,感觉四周之景最先从自己的感知里褪去。
紧接着的,是卫松云和游朝岫窗外的叫嚷,慢慢归于无声。最后是谢仞遥,也远走了。
这些景啊人啊,灭世之祸后的顽固记忆,一下子就不见了。
王闻清什么都不记得了。天地白茫茫一片,王闻清恍惚间,觉得有丝惨然月光照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头望去,世界一瞬又有了色彩。他看见萧散站在不远处,身后是棵暗香浮动的桂花树。
王闻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站在了萧散面前。
他怎么会忘了师兄的样子呢,王闻清细细瞧着萧散面容,他不是昨日才见着师兄么?好像隔了许多年一样,王闻清兀地就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觉得天大地大,无拘无束,好不快活。他不要为了萧散心安,跟他说我不怨你了,他要对萧散说师兄我心悦你,他要问萧散那句没说出来,被他念想了两千多年的话是什么。萧散也对他笑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指腹略过鬓发,落到了他脸颊。这回有花落下来了,玉树悬秋,风月成霜。
和每个结局团团圆圆的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可自古话本里的情爱故事,相爱的两人,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片刻的如胶似漆。王闻清认真地想,他和萧散不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王闻清都不知那夜里诀别中,萧散落在他眉心的微凉,是情意还是师兄之爱?是两心同还是只有他的自以为是?
但就这点如飞鸟打林梢而过的颤动,让他回忆了两千多年。
午夜梦回,他师兄温凉的指尖,无数次的,落在他眉间。
王闻清深深弯下腰去,头颅垂到了谢仞遥肩膀上,一头红发如枯萎的败草。
这衰草化成灰的最后一瞬,谢仞遥听见了他师尊最后的一声呢喃:“师兄,我们以后一起走吧。”
第75章
游朝岫和卫松云打开房门的时候,直接愣在了那里。
谢仞遥就站在门内,离他们很近,他手指虚虚地搭在门框上,指尖上的血,浸湿了一小块木板。
是和他怀里仙驭的顶端,一模一样的血色。
游朝岫看到血后愣了一下,才看到他身后的一切。
王闻清静静地躺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浸透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