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138)
他越到后来,动用的灵力越多,体内的经脉便越痛。
等到第十天的时候,谢仞遥抱剑倚在院门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了。
“小兄弟,”梁珣似乎也看出来了他的虚弱,声音放得很轻,“这几日,燕衔春越来越不耐烦了,我想着,应当耗不了天了。”谢仞遥睁开了眼,他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每一张面孔上,都印着深深的疲惫。燕衔春说他每日要取玄云宗弟子十个人性命,谢仞遥自然不可能让他如愿。
但燕衔春也不是能一直防住的人。
谢仞遥与他周旋这十天,还是让他夺走了十四个玄云宗弟子的性命。随着日子一天天往后推进,被困在院子里的玄云宗众人,也愈发感觉到院子外,燕衔春的不耐烦了。他已经快没有耐心,和他们玩这个一天杀十人的游戏了。
面对粱珣的担心,谢仞遥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用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道:“我知道宗主的担心,再等过今晚,如果还不行,我们就杀出去。”
“哎,”粱珣应了一声,谢仞遥在等些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明白,他们如果想有人活着出去,便只能依靠眼前的青年,“介时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谢仞遥很轻地点了点头,他话里没有一丝委婉:“如果真的要杀出去,宗主要做好准备,怕是会死很多人。”
甚至有可能是,整个玄云宗,能活下来几个人。
这也是谢仞遥一直候在院里的原因。
因为卫松云的出现,他十天前燕衔春那次短暂的交手,确实如燕衔春说的,他不是真的想与之过招。
谢仞遥想看一看,燕衔春是真的,只带了二十多个人吗?
结果被谢仞遥猜对了。
燕衔春身边,此时有一百来人。
玄云宗纵然有勇气,但真拼杀起来,面对这一百多人,实则没多大胜算。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谢仞遥不想为了一时热血,就让这么多人冲动的去送死。先拖着,一直拖到,谢仞遥等着的来到。哪怕他自己都不清楚,那究竟会不会来。
和谢仞遥通了气,粱珣不在打扰他,退回了院子深处。
他刚走,谢仞遥眼睫就不堪负重地垂了下去。
谢仞遥深深地闭上了眸,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再次落在眉间时,才重新睁开了眼。
这一次眼中,再寻不到疲惫,只有冷然的战意。
谢仞遥身旁,还活着的四百多名弟子,也都收起了身上倦怠,每个人都目光清明。无需再多说,谢仞遥一抬眸,霎时间,悬浮围绕在院子上的冰镜,便如离弦之箭,冲进了白雾之中。院子外,立马传来了无数声痛呼,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怒骂。那怒骂没持续多长时间,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应当是燕衔春说话了。
没过多久,整个院子里的玄云宗众人,都知道燕衔春说了什么——一道道人影,穿透白雾,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朝院子里袭了过来。不用粱珣下命令,玄云宗弟子十人自动分为一组,每十个人朝一个人影围攻了上去。
谢仞遥则提着拂雪剑,身姿如白燕,轻盈地飞过院墙,直奔向了燕衔春。这回的出剑,不似十日前的试探,谢仞遥第一招,就拼尽了全力。
剑意峥嵘,急急如夏夜暴雨,朝燕衔春逼去。燕衔春也不再那手空接他的剑,他手中,漆黑长刀铮然出鞘。不过转眼,两人就过了数百招。
但谢仞遥终究被这十日的不眠不休拖累了身体。
燕衔春的刀朝他面门劈来的时候,拂雪剑的隔挡,慢了一霎。
便是这一霎,只能让谢仞遥徒劳地看着,漆黑长刀畅通无阻地砍向他面门。他瞳孔中,长刀急促地奔袭而来,就在那刀刃要砍到他眼睫时,数丈之外,一股遮天蔽日的剑意,乍然浮现。
许明秀,山河风云榜第五,曾一人上莲峰宗,一剑诛杀其掌门,名动五大陆。
至今莲峰宗主峰上,还留存着他剑意留下的鸿沟。此时这一剑,正在重现。
岐山许明秀,一剑动天地,剑意三万里。
谢仞遥感受着那道剑意,仿佛像是上天以掌为刃,狠狠地自天际劈下。漆黑长刀回旋带起的风吹乱了谢仞遥眼睫,他看见燕衔春急急回身,迎上了许明秀这一剑。
吞噬着玄云宗大阵的白雾,因这一刀一剑相撞,竟被劈散了一瞬。天地皆清的这一瞬,谢仞遥看见了许明秀和他身后站着的数道身影。许明秀踏着虚空落下,朝谢仞遥笑道:“我说你死了给你收尸,可没说真希望你死这啊。”谢仞遥见他终于出现,面上终于浮现了一道极浅,但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正准备回些什么,却突然愣了一愣。随即,谢仞遥抬头,朝天际看去。不只是他,许明秀和他身后的那些人,燕衔春的人,玄云宗众人,甚至是燕衔春,都抬起了头,朝天上看了过去。他们的目光里,茫然中带着疑惑。因为有道阴影,打在了他们身上。
不是云的影子,而像是有样东西,比太阳还要大,于是遮住了天的光辉。
谢仞遥抬头,率先瞧见的,是一个爪子。巨大,漆黑,锋利,似鱼的鳞片覆盖其上,却有比鱼鳞漂亮许多——拂过日光时,有极深碧光,粼粼闪过。谢仞遥瞧见,那爪子舒展了一下,随即往地上急奔而下。恍若山岳自天上坠落,让人看着,忍不住汗毛炸立。那爪子是奔着谢仞遥而来的,谢仞遥还未回过来神,它就来到了面前。谢仞遥感受到,一阵狂风,吹响了他。
这风太大,吹得谢仞遥满头的发往后飞去,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好像要飞走了,让他忍不住抬起胳膊,挡在了眼前。足足过了一刻钟,那狂风才结束。
等狂风结束后,谢仞遥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只是眼前的东西,吐了一口小小的气。
但便是这道无足轻重的喘气,就能吹得他站不稳,吹得围困了玄云宗十日的大阵,一霎那烟消云散。
但谢仞遥来不及在意惊叹了——它正在自己面前。
谢仞遥看见了它的脸。
他怔然了半晌,脑中才迸出了一个字:龙。
自己眼前的,是条龙啊。
与他对视的,是一双龙的眼睛。
它是那么地大,仅一只眼睛,便大得能装得下三四个谢仞遥。谢仞遥望过去,仿佛望见了两座深山里的静谧巨湖。金色的湖。
谢仞遥来不及去看别的,就沉浸在这双金色的瞳孔里了。他与其对视,发现了那双金色瞳孔里,看向自己的温柔。
这温柔太过鲜活,一下子让它冰冷的金色瞳孔,变得无比动人了起来。
温柔得让谢仞遥觉得,他好像天生就拥有一条龙,一条他可以为所欲为的龙。
于是谢仞遥伸出了手。
他高高地伸出了手,将手举到了自己眉心的高度,举向了眼前的龙。衣袖自他小臂上滑落,露出了他莹白的小臂。
和对面的龙比起来,这小臂脆弱得好似它一吐息,就能将这抹莹白吹为齑粉。但谢仞遥还是举了起来,腕骨纤细,掌心柔软。
下一瞬,所有人就看见,那金瞳的龙动了动。
它将巨大、森然的龙头,乖顺,轻柔地放置在了谢仞遥掌心里。
第100章
怀山大陆定禅寺。
常念自院子里的八龙香炉旁抬起头来,他身后,是煌煌大雄宝殿,身前,是定禅寺众僧,和无数虔诚香客。常念身穿庄重袈裟,抬头朝天上看了会儿,侧身问道:“听到什么了么?”他身侧,月悟也正仰着头,闻言收回了视线,面上露出了些许思索之色,温声回道:“师父,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只不过这叫声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月悟实在听不出来。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叫声——低沉磅礴,余音不绝。今日是定禅寺一年一度的佛会,大院里挤满了凡人香客,此时听闻这长啸,已然有不少人觉得是神迹,于是连忙屈膝,跪拜了起来。
常念听了月悟的回答,将手里燃着的细烟插进了眼前的香炉里。将手收回,常念摸了摸香炉上的龙头,笑道:“以后自会常常听到,到时就明白了。“我们继续吧。”
平沙大陆金屏山。
这是一个极为清雅幽深的小院子,设在金屏山山顶,方圆十里,唯有清寂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