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39)
顾渊峙俯下身去,将唇轻轻印在了这抹红上,像是引颈就戮。对不起。
师兄,是太舒服了。
谢仞遥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还没忘看一眼顾渊峙背上的伤,见伤口真的没有裂开,这才算彻底安下心。
给顾渊峙抹的药是王闻清亲自给的,听说是他们落琼宗药修研制的药,外头千金难买。
王闻清说得神神秘秘,也没告诉他们药膏是什么药做成的,但抹上去却很见效。不过三四日,顾渊峙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脱落。
不严重的,像是谢仞遥身上的擦伤,只抹了两日,便已大好。
等顾渊峙也好得差不多了后,王闻清终于放两人出了客栈。
客栈临街而建,一出门就是条宽阔热闹的长街。他们在的这个城唤作定水城,因紧邻通天海,有着怀山大陆最大的平顺港口,平日里便是五大陆修者凡人来来往往,比很多内陆城镇都要热闹。槐寺镇是依靠着万州秘境而生的山野小镇,定水城才是能窥见五大陆真正风景的一角。谢仞遥出了客栈,就被蜂拥而至的热闹冲花了眼,看过去全是摩肩接踵的人头。只走了几步,接下来往哪去谢仞遥都不知道。
幸好他身边还有顾渊峙。
顾渊峙也是第一次来定水城,和谢仞遥的晕头转向不同,他挤进去了人群,像是鱼入水,一下子便找到了方向。
他带着不知道往哪去的谢仞遥,从人挤人的长街里拐了出去,不过片刻,拥沸的长街就被两人甩在了身后。顾渊峙带着谢仞遥走了三四条巷子,就找到了另一条东西齐全,但人却不那么多的街。“你来过这里?”他熟悉的谢仞遥不由得问他。
“没有,”顾渊峙见他震惊,对他笑了笑,让他瞧前面,“师兄看那里。”
谢仞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刚支起来的一个摊子。摆摊的是个小伙子,瞧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他和我们一样,从刚刚那条街上而来,”顾渊峙温声给谢仞遥解释,“那条街上也有个一样的摊,摊主应当是他娘。他娘瞧着动作娴熟,我听见他娘训斥他等会儿摆摊时机灵点,之后他就推着小摊来这边了。他还生疏,摆摊的地方应当是个也热闹,但人不多的地方。”顾渊峙带着谢仞遥朝他的前走过去:“我就在他身上下了个诀,带着师兄一路跟到了这边。”两人到了摊子前,顾渊峙给了他银子。年轻人没想着今天开张得这么顺利,眉开眼笑地给两人炸了一份吃食。他不太会说话,递给顾渊峙时笨笨地说了一句:“小心烫哎,没有刺,不用怕。”
“不过是些小聪明,”两人从摊子前走开,顾渊峙将手里油纸递给谢仞遥,“师兄下次也就知道了。我见他们家油好,鱼也新鲜,炸出来的应当好吃,师兄尝尝味道。”谢仞遥低头看过去,油纸里包着的,是几条炸好的小鱼。是从通天海里捞出来的小鱼,没有刺,谢仞遥咬了一口,唇齿生香。
一口小鱼下肚,谢仞遥从踏进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的茫然无措一下子消失了许多。
滋味齐全的食物下,他才觉得这个世界的热闹与喧嚣真实了几分,它们与自己相联系,昨日已远去,这并非在梦中。谢仞遥咬着小鱼,抬眸仔仔细细掠过长街灰褐色的瓦片和白墙,最后回到了顾渊峙身上。顾渊峙正带着他往下一个地方走去。谢仞遥发现他是个会生活的人。
在谢仞遥还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顾渊峙已经知道了定水城里哪个地方好玩,哪家店里的东西不宰客又好吃。他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地长大,和宗门世家里不染尘埃的修士不同,顾渊峙能近乎精确地感知到最平常万物中的趣味性。
这是一种强大、野蛮又自由的生命力,接近烈日。
他不私藏地将所有的一切都与谢仞遥分享。谢仞遥在这个下午,被他带着一点点触碰到了这个城市,以及这个世界最生动的快乐,最终再融入这个世界,真真正正地属于这个世界。两人在黄昏的时候上了定水城最高的塔。
谢仞遥坐在塔顶,面前就是无边无际的通天海。
通天海深处是浓稠漆黑的天,外围却无害的和平常海面一样,浩大磅礴的日头正沉进去,金黄的光铺满天际和粼粼海面。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谢仞遥刚吃饱饭,被海风一吹,有些发困,便半垂着眼睫。顾渊峙站在他身后,正给他束发戴冠。
谢仞遥并不会这些,他平常就拿个发带给自己一绑。顾渊峙一直想给他买个束发的冠,今日终于如愿。
谢仞遥的头发比常人都丰盈得多,顾渊峙手指滑过他耳畔,似乎是有些痒,惹得谢仞遥一躲,好不容易归置好的碎发就又从他指尖东逃西窜完了。
顾渊峙就耐心地重新来过。
“师兄学会了吗?”等给他束好发,顾渊峙到他身边。
谢仞遥刚刚忙着发饭晕去了,此时诚实道:“有点难。”顾渊峙就笑了,他道:“无妨,有我在。”
他们脚下悬空,顾渊峙说完这话后,谢仞遥没有回答他,他认认真真地注视着最后一点落日自海面隐没。两人之间良久的无声。
谢仞遥在天际最后一点白光褪去,所有一切拢着模模糊糊的蓝色之际,突然开口了。他指向远处的港口,对顾渊峙道:“你看,钟鼎宗的飞鱼船。”这条飞鱼船比长宁宗的大了许多,横在港口上,衬得旁边的船只极为渺小,便愈发显得它的庞大。
顾渊峙顺着他的话道:“钟鼎宗收徒大典要半年,所收弟子分为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中又分三六九等,普通的和有潜质被各个长老相中的。所带回去的人不会少,又为了对新弟子显示顶尖宗门的气派,这艘飞鱼船恐怕在钟鼎宗内也是压箱底的存在之一,轻易动不得,自然也就瞧着威风。”“真好,”谢仞遥静静听他说完,半晌后笑道,“落日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黑。
两人又给卫松云和游朝岫买了很多小玩意,进了客栈后,谢仞遥对顾渊峙道:“你上去把小玩意给卫松云和小游送过去,我去给小二讨点洗漱的热水来,也马上上去。”等顾渊峙上了楼后,谢仞遥却没进大堂。
他看向院子里的一角。
那里站着的人见谢仞遥发现了他,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这是一个年轻男人,面上似天生含笑,一身白衣如雪,鹤冠锦袖,衣摆处密密绣着松柏,腰间插一长剑。实打实的仙门弟子打扮。
他朝谢仞遥行了一礼,笑道:“道友好,在下贺泉,青霭大陆钟鼎宗弟子。”贺泉礼数周全,谢仞遥便也笑道:“在下谢仞遥,悬钟大陆落琼宗弟子。”
贺泉笑容就更大了些,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坠,递给谢仞遥看,开门见山地问道:“谢道友可是这个样式玉坠的主人?”
他手里的玉坠样式和卫松云给他们带过来的一模一样,颜色却是玉白色的。
谢仞遥确实有。
顾渊峙见他喜欢,就将自己的给了他。他的玉坠便是这样颜色。
“谢道友莫误会,这灵器本就是故意做的一式两份,互相感应,”贺泉解释道,“它除了能挡金丹期的一击,还能测灵根。我钟鼎宗留下的这份便只为了测灵根,并不做他用。”
谢仞遥没有接这话,只是问道:“你们找它干什么?”贺泉客客气气地道:“我们大师兄想请这个玉坠的主人过去一叙,他明日便从定禅寺拜访回来了,道友可有空赏脸?”*
谢仞遥在客栈屋檐上找到了王闻清。
便宜师尊躲在屋檐上喝酒,还支了个小桌子,喝得坐都坐不直。
谢仞遥坐在他身旁,戳了戳他,王闻清抱着酒坛子回头,半晌才看清楚人:“啊,小遥来了。”谢仞遥将酒坛子从他怀里抽出来,拿出来手帕,仔仔细细地给他将脸上衣襟上喝出去的酒擦干净。脸上的黏稠被谢仞遥一点点擦掉,王闻清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徒弟的孝敬,然后就听到谢仞遥问:“师尊的伤好些了吗?”王闻清一怔,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啥?啥伤?谁受伤了?你受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