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世界遗忘后我成了救世主(147)
谢仞遥走近,瞧见了因为顾渊峙实在太过分,他拿来捆住顾渊峙的灵绳,被扔在了药池边。
谢仞遥捆他的时候,他是龙形,他捆得也不紧,顾渊峙只要重回人形,便能轻松挣脱。
谢仞遥喊了句顾渊峙的名字,没有得到回答,他便收了绳索,往屋里找去。
推开了卧房的门,谢仞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顾渊峙身影,他正要往别的屋子里找一找,就看见床边的小圆桌上,被放上了一片薄薄的木简,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没有谁比谢仞遥更熟悉它了。
他曾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亲自研究了阵法,一笔笔将它刻在了这木简之上,送给了顾渊峙当作他的生辰礼物。木简有两片,顾渊峙忘了他后,他就把自己这片收进了卧房的衣柜里,再也没拿出来过。此时被人翻出来,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引他注意的意味显而易见。
谢仞遥走近小圆桌,刚要拿起木简,就见上阵法一亮,随即从里面响起了一道声音。那声音冷静理智,喊他:“师兄。”
谢仞遥手僵在半空之中,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
从见到沧溟的那一刻,谢仞遥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沧溟是蛟龙,不依靠天道,因而能记着他,顾渊峙如若化龙成功,摆脱了天道桎梏,自然也能想起他。但在谢仞遥的想象力,如果真的有这一天,在这之前,他应当和顾渊峙好好聊一聊,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开,让顾渊峙对现在和过去的他,有一个心理准备。不说什么轰轰烈烈,也该讲究个水到渠成。但这天,就这么猛地来了,没有任何预兆,在一个平静的、寻常的午后。顾渊峙想起来了所有,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他终于有记忆可回首,一直绵延到青峰之上,谢仞遥与他告别的那日。那日谢仞遥说了什么呢?他也是站在门扉边,乌发散了满肩,眉目间温软一片,看见顾渊峙,就忍不住抿着唇笑,嘱咐他:“你记得来找我啊。”但那时候谢仞遥会这么温温柔柔的笑,现在的谢仞遥,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再与别人扯起嘴角。那时的谢仞遥回了宗门,会有等着他的师尊和师弟师妹。现在的谢仞遥闭上眼,会看见满脸狰狞的王闻清,睁开眼,是卫松云砍向他的剑。顾渊峙天道都擦不干净的执念,不想忘记的那个人,也是过去的谢仞遥吧?
而不是现在的他。
谢仞遥收回了指尖,像平白占了顾渊峙许多他不该得的东西一样,心中一下子就挤满了惶然。
他想逃,却一时连怎么抬脚就忘了。他害怕面对现在顾渊峙的每一句话。
偏生顾渊峙还在说:“师兄,我都想起来了。”
谢仞遥一时什么都忘了,只会本能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又怎么能挡住顾渊峙的声音。“我想和你聊聊,先不见面,就这么聊吧。”谢仞遥满身的血都凉了下去,手指死死捏着耳尖,将耳尖捏得要滴血似的红,才能用平常时的声音,嗯了一声。“好,”顾渊峙的声音冷静,“第一件事,是给师兄道歉。”
“对不起。”
谢仞遥怔了一瞬,捂着耳朵,侧眸看向木简。“师兄这些年苦楚的时候,我都没有陪在你身边。”
第105章
谢仞遥没成想他会这么说,一时怔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捂着耳朵的手松了松,他轻声道:“也还好。”如果被人理解,也就还好。
顾渊峙的声音从木简那头传来,很好听的低沉,稳稳地托着谢仞遥:“第二件事,是谢谢师兄。”“谢谢我忘记了师兄,师兄也没有丢弃我。”那颗深夜被放置在他掌心的解药灵丹,为他化龙的奔波,刀冢里的不退却。谢仞遥这些年来辛苦,但在顾渊峙每一次艰难的时刻,他都没有选择抽身离开。
他的师兄,从来没有抛弃过他。谢仞遥将手从耳朵下放下来,拾起了木简,坐在了床沿上。他朝窗户外望去,只见青石砖上白光淡铺,流了一地碎银,瞧着莫名让人觉得,此时通天海外,一定是一个艳阳大好的天。而那头,顾渊峙低垂着头,薄薄的一片木简,正被他捏在修长手指间。他深知谢仞遥的性子,激得太厉害,便容易吓着他,于是在回复记忆的那刻,就决定选了这么一个克制再克制的方法。先不见面,让谢仞遥先习惯他回来后的声音。
木简里,传来了谢仞遥走动时,衣裳间细微的摩挲声。
顾渊峙一直听着这摩挲声归于平静,又等了会儿,才再次开口:“第三件事……”谢仞遥听见他问:“师兄可以给我说说,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吗?”是很温柔地询问,不带有一点强势,却让谢仞遥放在木简上的指尖蜷了蜷。
他垂下头来,鬓边未束的发便垂了下来,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了一截秀丽的下巴。良久后,那下巴上的唇抿了抿,谢仞遥道:“我不想说。”
和顾渊峙说这些年的事,是与和沧溟说不同的。
谢仞遥不想提,更不想去回忆仙驭是怎么捅进王闻清的心脏里。谢仞遥本以为顾渊峙会不放弃地再问他,但那头,顾渊峙却道:“好。”
“我不逼师兄。”
他愿意等谢仞遥跟他说的那天。
“但是,”他紧接着道,“接下来这些话,就算师兄不愿意听,我也是要说的。”这回没有再等谢仞遥说拒绝,顾渊峙就继续说了下去:“不知道师兄是否还记得,当年我们从通天海底上来,你将我送去了钟鼎宗。”谢仞遥当然记得。
“我心中明白,那是我对你起的心思,被你发现了,”顾渊峙手指一转,木简从他指尖溜走,他手指勾着上面的流苏,木简便滴溜溜地悬在了空中,“所以那天坐飞鱼船从怀山大陆离开时,我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日后要做个笼子,把你关进去,是不是才能让你不再离开我。”
然后,就是二十年的分别。
“可再次重逢的第一眼,我就放弃了这个有了二十多年的想法。”
“因为师兄,”顾渊峙另一只手摊开,将木简,牢牢地托在了掌心里,送到自己眼前,“当初万州秘境里,是你亲自帮我从笼子里逃了出来,我又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再将你关进笼子里。”谢仞遥攥紧了掌心中的木简。
顾渊峙的声音,在他掌心里荡起了层密密的痒:“你将我送走,我也怨恨不起来你,只要你让我跟在你身边,能让我能看见你摸到你,我就根本生不起对你的怨恨。”“再之后,我竟然如愿了。”
顾渊峙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师兄,我没有过那么好,那么快活的时光,像是从哪个地方偷来的,梦一样的不真实。”“我虽叫你师兄,但你应该明白,我把你当娘子。”
“我不是什么宗门天才,也没有什么家世傍身,却也有点心气,我要给我娘子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这些年攒了许多灵石,是给你用的,和常旭合作化龙,是想成了龙,才能让你在将来,不被任何人欺辱。”他就是这样俗的一个人,只是想把谢仞遥,养得娇贵些,再娇贵些。
“师兄这样漂亮又温柔的人,能瞧得上我,我总要让自己配得上你。”
“我说这些的意思,”顾渊峙指尖点了点木简,“是想问师兄,我把师兄当娘子,当爱人,当同床共枕,白头偕老的那一个。”
“师兄到底又可曾认真把我当做丈夫?”
还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特殊点的师弟来看待,于是处处容忍。
木简那头,良久没有声音,但在对待谢仞遥这件事上,他有不尽的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木简那头,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当的。”
顾渊峙便笑了,他一点点地,又往前进了一步:“好,那师兄,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是不是不该有隐瞒?”谢仞遥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指尖在木简上按出了淡淡的白,半晌才又嗯了一声。
“那从今往后,师兄要做的事情,不管有多难,是不是要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
谢仞遥低垂着头,刚将自己缩进床帐的阴影里,就听见木简里顾渊峙道:“我现在就在门外。”谢仞遥猛地抬头朝卧房的门看去。卧房门扉半掩,从谢仞遥的视线看过去,没有瞧见顾渊峙的人,但却看见有道影子,斜斜地从门旁边探了出来。“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进去,至此以后,你所有的事情,身为你的丈夫,我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