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15)
没办法,祖喻只好又把两人的头像换了回来......
可能祖喻平时表现得太强势,训左翌杰总像训儿子,昨天喝醉后难得让左翌杰感受到了被依赖的感觉,导致今天左翌杰直接父爱泛滥如水漫金山......早上出门上班后左翌杰就一直像个溺爱无度的老父亲一般不停给祖喻发信息:
[宝宝,豆浆里给你放过糖了,别再加糖了啊。]
[好^-^]
[宝宝出门了吗?头还晕的话就别挤地铁了,打一泰克C吧,给你报销。]
[好哦^-^]
得到祖喻乖巧的回复后左翌杰泛滥的父爱愈发一发不可收拾,对祖喻的称呼也变得越来越恶心,一路从[宝宝]进化到了[臭宝宝]:
[臭宝宝,昨天喝酒了今天中午不能再吃沙拉了知道吗?得好好吃饭,听话。]
看在左翌杰昨天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一晚上的份儿上祖喻忍了忍,继续好脾气地回他:[造惹~]
然而就在左翌杰企图把对他的称呼改为“亲亲臭猪宝”的时候,祖喻实在忍不了了,严肃地回他:[左翌杰,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外加一个微笑的表情。
左翌杰:[怎么不正常了呀?]
祖喻:[废话很恶心啊!!!!]
左翌杰:[啊?你不喜欢“亲亲臭猪宝”这个称呼吗?]
祖喻:[不喜欢呢宝贝[微笑jpg.],求你让我好好吃饭,要吐了。]
左翌杰:[好吧,那不叫了呗[委屈戳手手jpg.]。]
祖喻一手举着筷子一手拿着手机,停顿了好几秒,回复:[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手机那头,远在电视台边开会边摸鱼的左翌杰打了个寒颤。
好吧,其实他就是故意的。他知道祖喻特别受不了土味情话和各种肉麻的称呼,听到了都会大嘴巴子抽人的那种。他就是仗着自己昨天劳苦功高祖喻不能跟他翻脸想欺负一下祖喻。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儿了。
就在左翌杰纠结到底是“坦白从宽认错道歉”还是“死不承认继续装可怜”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祖喻:[行吧行吧你叫吧......]
左翌杰一愣,没忍住当场“噗嗤”笑出了声,引来了会议室满桌领导千刀万剐的凌厉目光。
左翌杰淡定地抽出纸巾假装擦鼻涕,“......咳咳,不好意思,有点儿感冒......”
是的,祖喻已经被左翌杰昨天晚上体贴入微的表现蒙蔽了双眼,看到左翌杰那个[委屈戳手手]的表情只觉得良心很烫,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左翌杰太凶了点......
正当祖喻陷于良心的谴责无法自拔时,突然听到黄力问他:“昨天喝到那么晚回去你女朋友生气了吗?”
“啊?”祖喻愣了一下,放下手机抬起头来,“没啊,他还下楼接我来着。”
黄力立马十分不平衡地抬头看了谭洁一眼。
谭洁回了他一个“不服忍着”的表情。
黄力默了。
谭洁也问祖喻:“女朋友对你这么好,怎么着也得送个礼物表示表示吧?”
这倒提醒祖喻了,离左翌杰生日确实没几个月了。不安的良心终于获得了安宁,祖喻看着谭洁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感激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又被喂了满嘴假狗粮的众人:“......”
谭洁:“你还缺女朋友吗?”
上午就这么平静美好地过去了,但祖喻没想到,下午开工,他还是收到了某个噩耗。
夏锐之打来电话了,理直气壮地问他:“你不是负责帮我打侮辱诽谤那官司的律师吗?怎么钱都收了也不来找我了解了解案情啊?”
废话,昨天不是你废话连篇半点儿不往正事儿上靠吗!祖喻心里吐槽,但开口还是一副公事公办撒谎不眨眼的温和语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咱们可以电话里先沟通一下,您手里还有什么证据也麻烦让秘书打包发我一份......”
话没说完,夏锐之又道:“电话里能说清楚什么呀?这样吧,今天下班后咱们一起吃个饭,当面聊聊好吧?”
祖喻:“......”
案子是Boss拜托给他的案子,委托人是Boss的好朋友,还是律所的重要客户,祖喻有点明白水浒传里的“逼上梁山”是什么感觉了。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当时不该推开Boss办公室的门,不该想都没想就从Boss手中接下这个案子。
于是下午下班,左翌杰又收到了祖喻“一会儿要去见委托人,晚上不回去吃饭了。”的消息。
因为祖喻工作性质的关系,去见委托人什么的是常有的事儿,所以左翌杰完全没在意,约了两个朋友晚上一起撸串儿去。
而祖喻那边的气氛就没这么轻松了,高档的日式餐厅,满桌子半生不熟的肉,单价四位数的大吟醸,西装革履跪坐而立的两个大男人......祖喻沉默地看着夏锐之身后那面墙上装饰用的武士刀,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吃完这顿饭后就要被逼来个切腹自尽。
反观夏锐之的神情就要比祖喻愉快得多了,一会儿劝祖喻尝尝这个寿司,一会儿给祖喻夹个生鱼片,一会儿又略带装那什么嫌疑地跟祖喻侃侃而谈“日本清酒史”。
什么几大家族......什么35%的精米步合......什么能喝出苹果味儿......祖喻心说你就干脆吃个苹果不完了,这么为难一瓶酒做什么?
总之夏锐之半句不提案子的事儿,当然这一点也是在祖喻预料之内的。
讲究的服务,讲究的餐厅,喝着沉淀着历史和传说的酒水,吃着一顿就顶祖喻一个月工资的主厨限定料理,期间装逼地举杯谈论世界艺术文化。这的确就是祖喻一直以来追求的生活境界。
可他又的确永远都吃不惯这些半生不熟即便原料再高档也让他觉得带着股生肉味儿的东西。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姿势让他觉得腰很累,身上的西装也很拘束,夏锐之说的那瓶单价四位数只用大米最中间那小小一部分米芯精心酿造的大吟醸他喝着也只觉得像兑了水的白酒。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那种生活吗?隔着满桌只能看不能咽的佳肴,望着坐在他对面一举一动都优雅自如的夏锐之,祖喻忽然这样想道。
于是他又自然而然的接着想到,或许眼下他最唾弃的,誓要摆脱的,和左翌杰穿着拖鞋大背心,坐在楼下大排档油腻腻的塑料板凳上大口撸串,畅饮三块钱啤酒的生活,其实已经是最适合他的。
祖喻是外地人,家在经济很落后的一个山村里,因为自然条件的原因能种的地很少,村里人大多都是外出打工,或跋山涉水摘些山珍拿去换钱,谁家条件都好不到哪去。14岁的时候祖喻因为成绩好被选拔进市重点念高中,尽管已经学费全免,成绩好的话学校还会给补贴,但住宿费、伙食费、教材费等等对他们家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钱。祖喻永远记得当时和同学们一起热热闹闹地站在新学校的超市里,而他连买一瓶三块钱的饮料的钱都拿不出的窘迫感。
其实并不是兜里连三块钱都没有,只是当时三块钱对他来说大概相当于三十块钱,买这一瓶饮料,可能要花他好多天的饭钱。
高中三年他只去过一次学校的食堂,其余时间都是独自在教室或宿舍啃从家里带来的咸菜和一种晾干后可以储存很长时间的烙饼。高考前一天,他去学校食堂花六块钱吃了一碗他好奇已久的炸酱面,很难吃,至少他觉得这玩意儿不值六块钱。
市重点里经济条件好的学生很多,和他一样经济条件不好的学生也很多,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那种趁大家都出去吃饭了一个人躲在宿舍泡着开水啃干饼的窘迫让他有一种极深的羞耻感。
可能是因为头脑聪明,祖喻从小就有一种自信,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摆脱这种生活,他相信自己可以离开这儿,他相信自己的未来不会差。
可当下那种因为经济窘迫而带来耻辱感却是无论他怎样自信、考出怎样的成绩、拿到怎样的荣誉都无法消除的。再后来,不知何时那种如影随形令他深恶痛绝的耻辱感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种过敏原,时至今日依然会不时以回忆的形式出现在梦境里让他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