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62)
小胖抬起头来,祖喻以为他会哭,可是他没有,而是奋力举起酒杯,大声说:“不聊这个了,干杯吧!”
那天晚上祖喻绝口没提案子的事,小胖也没问,两人单纯的、尽兴的喝了个痛快。
两人从烤肉店转战酒吧,又从酒吧转战KTV,小胖喝多了以后又唱又跳,祖喻也发了疯似的跟他一起胡闹,直唱到KTV要打烊将他俩请了出来。
祖喻也喝多了,摇摇晃晃地搂着小胖的肩,口齿不清道:“艹......我他妈长这么大,还真没这么丢人过。”
小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祖喻也被他莫名其妙的笑感染了,两人疯了似的蹲在路边大笑,笑到祖喻两腿发软干脆坐在了地上,笑到小胖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哇哇大吐起来。
而祖喻仍旧意犹未尽似的,缓过劲儿来后一把拉起小胖,挥着胳膊大喊,“走!去我家!今儿他妈的喝死一个算一个!”
代驾师傅早就看不下去了,搀扶着两个醉鬼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后座,小胖晕晕乎乎地枕在祖喻腿上,强撑着无法聚焦的眼睛环顾车内,皱着眉,口齿不清地嚷嚷,“我艹,祖喻你他妈是真发达了,你他妈的现在......开这么好的车!”
祖喻倨傲地嗤笑,“这算什么,带你看......看更好的去......”
小胖躺在祖喻腿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脑袋,摸了半天,终于将祖喻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翻了出来。
摸出祖喻的手机,小胖也嗤地笑了一声,嫌弃道:“不是......你他妈都这么有钱了,怎么......怎么就不换个手机啊?苹果都......都他妈出到14了......”
“啊......是吗......”祖喻喃喃着闭上了眼,微微向后将头靠在椅背上,“都出到14了吗......”呼吸间尽是酒气。
“老......老土......”小胖简言意骇地评价了一句,接着便没了声音。
车里响起小胖微微的鼾声,祖喻缓缓张开眼,车窗外街灯如幻影被拉扯成线,模糊了时间,好像身处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苹果都,出到14了啊......
车子驶入小区,代驾师傅将两人叫醒,下车,进家,祖喻疯疯癫癫地拉着小胖向他展示自己的酒架、自己的书房、自己的衣帽间......
“这个,这个你知道是什么牌子吧?”祖喻将昂贵得自己平时都舍不得背的包从柜子里扯出来,扔垃圾似的扔给小胖,“限......限量版!”
“我艹——!!”小胖抱着包十分给面子地发出了一阵尖叫。
“这表......认得吧?我去欧洲旅游时买的,得这个数......”祖喻两只手腕戴了五只表,张牙舞爪地挨个给小胖介绍。
“这件风衣......我......我好喜欢!”小胖醉眼迷离地举着一条西裤大声嚷嚷。
祖喻头也不抬,豪气万丈地一挥手,“你直接穿走!”
两人将每件衣服都扯出来往身上套了一遍,将每瓶酒都打开尝了一口,大声嬉笑、大声嚎叫,最后双双醉卧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光滑的实木地板反射着窗外冰冷的月光,小胖努力睁着困顿的双眼,忽然道:“祖喻......你......你幸福吗?”
烂醉在一旁的祖喻毫不犹豫地回答:“幸福啊!”
小胖皱了皱眉,“可你......为什么......笑得比以前更少了?”
祖喻没说话,耳边只有两人因醉酒而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就在小胖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祖喻嗤笑。
“笑......笑就代表幸福了?你他妈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嗯?你知道全A市有几个人能......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嗯?”
身下的地板坚硬却并不冰凉,小胖费力地睁开眼,微微偏过头,看到黑暗中祖喻紧闭着眼,喉结滚动,眼角不断有泪水滚落,泪痕在夜里微微泛着光,“......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一路走到这儿放弃了多少东西你知道吗?”
他没见祖喻喝醉过,也没见他这么伤心过。
“我他妈的!必须!幸福!”这样的祖喻抬手用力砸着地板,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房间。
第44章
时间在即将黎明的清晨流淌,祖喻睡着了,梦里是夕阳下缓缓流淌的多瑙河。
去年5月,祖喻借着工作机会去了一趟欧洲,这是他第一次出国。在异国街头,沿着蜿蜒而下的小路穿过色彩明朗的古朴建筑,在咖啡香气中看到碧波荡漾的多瑙河穿城而过,心里最先想到的是:当时应该和左杰一起来一次的。
从前左翌杰提出过很多次一起旅行,最后都因为祖喻各种各样的事一拖再拖最终没能去成。
有时候祖喻也会在内心问自己:这些年你做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你总是在等,等有钱以后再相爱,等成功以后再享受,等有空的时候再旅游,等有能力让身边的人都过得幸福以后再自己幸福。可事实却是你爱的人不会恰好在你有钱以后出现,成功以后要付出更多去维持成功,至于旅游你永远都没空。
你费尽力气跃龙门,可龙门后面全是龙,你永远焦虑,永远在延迟满足,而人生这么长,青春这么短,成功和金钱带来的成就感只能让你开心一瞬间。
回想最愿意热爱这个世界的年纪,你唯一为自己做了的只有等待而已。
山坡上的古堡被晚霞浸染成了粉色,鸟群飞过教堂高耸的屋顶,有人站在露台餐厅开满花的阳台上向他招手,“上来呀。”
抬头,夕阳灼目,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好看吧?让你来你还不来。”那人悠闲地趴在露台上,背后是无限绚烂的夕阳。环顾四周,看得清蜿蜒街道,看得清渡船石桥,唯独看不清那人站的地方。
祖喻徒劳地将手遮在眉前试图挡去一些阳光,“我上不去,我找不到楼梯。”
那人乐呵呵地垂下一只手来,“那你拉住我。”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就是知道那人此刻一定在笑。
祖喻握住他的手,忽然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那人问。
“现实中没人可以隔着一层楼的距离牵手。”可这是梦,梦境无所不能。好刺眼,祖喻闭上了眼睛,低声自语,“好真实的温度。”
那人还是在笑,只是语气变得有些悲伤,“你不该这样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一说出来,梦就要醒了啊。”
于是大地陷落,城市坍塌,开满露台的花和那人一起散尽在灼目的粉色晚霞,然后......然后祖喻便真的醒了。
太阳当头,穿过擦得透亮的落地窗外毫无顾忌地洒满了整个客厅,晃得人睁不开眼,祖喻忍着炫目的刺痛努力睁开眼去看墙上的挂钟,发现已是正午。小胖不知何时摸索着爬上了沙发,仍旧睡得昏天黑地。
环顾四周,地板上、茶几上、酒廊吧台和置物架......处处是打开的酒瓶,衣帽间仿佛遭受了洗劫或者轰炸,穿过的没穿过的外套、裤子、以衣帽间为中心成放射状分布向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祖喻扶着欲裂的脑袋坐在一片狼藉中,觉得自己酒醒了。
“喂,醒醒。”祖喻凑过去拍了拍小胖。
小胖睁开眼,神情恍惚如同置身异度空间,顶着一头炸了窝的乱发悠悠转醒。
“卧槽!几点了几点了!”小胖一惊一乍地坐了起来。
“一点。”祖喻艰难地拿起茶几上喝剩的半杯水喝了一口,声音嘶哑,“怎么了?今天要开庭?”
小胖恍惚了一会儿,摇头,“不是。”
“有急事儿?”
小胖还是摇头,片刻后终于恢复了记忆,无神地喃喃道:“我今天要去交材料。”
祖喻再次看了看表,“那来得及。”
昨天的衣服经此一役已经没法穿了,两人胡乱洗漱了一顿,祖喻从一片狼藉的衣帽间给小胖找了一件还算宽松的毛衣,但小胖还是没能成功把自己塞进去。祖喻于是又找出了一件更宽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