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26)
眼前的男生身材高大,穿领口松垮的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祖喻得仰着头跟他交谈。好几天没刮的胡子和脚下粘泥的拖鞋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悍。
起初祖喻上前搭话的时候他显得很不耐烦,在祖喻介绍说自己是陈宝鑫的表哥后,他一下变得有些无措起来。
男生挠了挠本就乱蓬蓬的脑袋,眼神闪躲地四处看了看,最终有些结巴地低声说了一句:“那什么......我刚才、刚才跟警察说清楚了,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祖喻看着他不说话,许久,他又补了一句:“你帮......帮我跟陈宝鑫说声对不起......”
“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祖喻问。
“嗨.....”男生似乎十分不自在,含糊道,“我跟他又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祖喻立马接道。
男生没说话,也不看祖喻的眼睛。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祖喻冷淡道,“你和陈宝鑫是朋友吗?”
如此简单的问题,男生却不知为何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犹疑道:“......不是吧。”
“那以后就别招惹他。”祖喻看了他一眼,径直往公安局走去。
第20章
陈宝鑫的案子撤案了,祖喻没随大伙去接他,独自坐上了回A市的飞机。
一连几天的舟车劳顿,祖喻很疲惫,居然在飞机上睡了近期以来最踏实的一觉。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枕在人家邻座女孩的肩膀上,女孩手里还拿着那本原本应该在他手上的《道德经》。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祖喻弹簧似地直起了身,本能地拿手在人家姑娘肩头擦了擦,生怕在人家肩头留下口水之类的印记。
女孩倒是表现得很自然,温柔地把书递给他,道:“你睡着以后书掉地上了。”
祖喻不敢抬头,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书,尴尬与羞愧中语言系统发生了混乱,“不客气不客气......啊对不起对不起!不是不是,谢谢谢谢......”
得了,啥也不想说了,此时此刻他只想跳机。
好消息是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坏消息是碰上了航空管制,眼睁睁看着飞机在广播大楼上空盘旋了三圈愣是没降下去。于是在这阳光并不刺眼的机舱中,祖喻默默掏出墨镜带上了。
直到下机后祖喻都还沉浸在尴尬的余韵中感觉很恍惚,就这么恍惚地走出旅客通道,在乌泱乌泱的接机人群中一眼瞥到那个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嚼口香糖的人时,真有种青天见鬼的感觉。
完蛋!不小心对视上了!祖喻在心中尖叫。
显然那人也一眼看到了他,一边冲他招手,一边扬起了怎么看怎么不纯洁的笑容,然而夏锐之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见祖喻推了推墨镜,扭头往相反方向的人群中混去了。
“哎,哎!少装没看见啊!我前前后后跟这儿等你仨小时,有劲没劲啊!”夏锐之拨开人群,跟在祖喻屁股后面旁若无人地大喊大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祖喻也不好再装了,只得停下来面对这人。
“公共场合,声音小点儿。”祖喻急赤白脸地跟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夏锐之无赖似的扒拉了一下祖喻脸上的墨镜,冷笑,“就这还装看不见呢,我声音小了你听得着吗?”
祖喻取了墨镜,讪讪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说呢?”夏锐之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上哪儿猜去?”反正他可不信夏锐之是专程来接自己的。
“不猜拉倒。”趁他不备,夏锐之劈手夺过他唯一的行李,自顾自地走了。
“哎,哎!你干嘛呀,我自己拎就行——”祖喻刚追了两步,夏锐之突然转身,惊得祖喻来了个急刹。
“嘘——公共场合,声音小点儿。”夏锐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很欠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夏锐之一路领着祖喻直奔停车场,打开车门,把祖喻的包扔进了后座。
祖喻“啧”了一声,还没开口,夏锐之便道:“啧什么啧?有专车接机还不好?”说罢又贴心地帮他拉开了副驾的车门,甩了甩头示意他上车。
敌强我弱,实力悬殊,不如就此放弃抵抗吧。祖喻认命地上了夏锐之的贼船。
“怎么没开之前那辆啊?”祖喻问。
“怎么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夏锐之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失望的意思。
“那辆好看。”祖喻实话实说。
夏锐之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这辆更贵!”
平心而论,这就是夏锐之的不对了,毕竟在普罗大众的世界里,这车好歹得先存在于人家认识的牌子里才能例入豪车的范围。
车刚驶出停车场,祖喻手机响了一声,是陈宝鑫发来的消息:“哥,谢谢你。”
祖喻皱了皱眉,回道:“谢我做什么,你妈付了律师费的。”他还是有点儿烦他这个弟弟,快速回完以后便屏蔽了消息。
路上夏锐之挺高兴的样子,一直跟祖喻搭话,祖喻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茬。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知道你航班号的啊?”夏锐之道。
祖喻头也不抬,“你还能怎么知道啊?”
你发小我老板人畜无害的蒋权同志呗!
夏锐之“嘁”了一声,说:“也是。”
罢了又没话找话,问祖喻:“我百忙之中专程来接你,你不感动啊?”
祖喻还是头也不抬,一直窝在副驾“吧嗒吧嗒”地按他那破手机,冷淡道:“不敢动,真不敢动。”
显然,空气中没有字幕,夏锐之是无法get他这个刚从网上学来的谐音梗的。正好前面儿来一红灯,夏锐之忍无可忍,出其不意地一把抢过了祖喻的手机,不满道:“你一直抱着这破手机吧嗒吧嗒玩儿什么呢?”
拿到眼前一看,却发现还是慢了一步,祖喻这小子怕不是练过无影手吧!竟然在手机脱手的瞬间按了锁屏键!转头一看,祖喻正气定神闲地抱着胳膊冷眼看他呢,夏锐之气不打一处来。
“没收了啊!”夏锐之晃了晃祖喻的手机,不客气地将手机“哐当”扔进了驾驶座车门的置物槽里。
“你这属于非法侵占啊。”祖喻伸出一根手指头警告道。
“甭跟我念叨你们这些破词儿,”夏锐之不屑地皱眉,“成天这一套还不够烦的吗?”
祖喻叹气,靠进椅背里望向窗外,疲惫道:“赶紧送我回家吧,我真没心情跟你闹。”
夏锐之暴跳如雷,伸手连敲了三下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大声道:“吃饭!这点儿了陪我吃顿饭怎么着你了?我闹你?我说你丫怎么这么难伺候呢?我这连接带送还请客的又没把你怎么着,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祖喻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嚷嚷给吼懵了,转头诧异地看着他,“我没说......不是你什么毛病啊?谁求你伺候了吗?你给我停车!”
夏锐之长这么大也是向来只有别人哄他的份儿,还从来没有谁让他这么上赶着还不给个好脸的,于是当场就不干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结果还没等他放狠话,只见祖喻已经头也不回地下车了,临走居然还没忘记从后座把那包破烂行李带上。夏锐之跟着下了车,祖喻已经绕去驾驶座拿他被夏锐之抢走的手机了,等夏锐之绕回驾驶座,祖喻已经在路边拦到出租车了。
合着他绕车一圈儿,既没拦着祖喻拿行李,也没拦着祖喻拿手机。不知道下来干嘛来了。
“......”夏锐之干瞪着眼,眼睁睁看着祖喻跟出租车一起风驰电掣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艹!!”夏锐之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气得想咬人。
不过抽了根烟后他又很快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这戏貌似是有点儿过了,他本来就不是专程来接祖喻的啊!
原本他今天是来送一客户的,碰巧刚送走客户,看见航空信息栏上的信息,想起来祖喻也是今天的航班,紧接着一查,发现正是这个点儿降落,索性就等等看。统共在接机口站了不到15分钟,大言不惭地跟祖喻说自己等了仨小时,祖喻信没信不知道,他自己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