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17)
回到家时正是夕阳西下,太阳刚没入地平线,左翌杰衣服都没换倒头就睡。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家里已经一片漆黑,祖喻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的显得很孤寂。摸过手机眯缝着眼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
翻了个身继续躺了一会儿,虽然还是困,但又觉得有点儿饿了。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起床吃点儿东西。
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左翌杰没开灯,径直走到厨房的冰箱门前企图寻找一些可以开袋即食的产品。但祖喻这周太忙,还没来得及补充冰箱,所以里面只有一颗皱巴巴的苹果和一瓶牛奶。
左翌杰也没在意,拿了牛奶往客厅走。路过窗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正巧看到一辆570停在楼下。
副驾的门打开,祖喻从570上下来,扶着车门跟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关上车门往单元门里走来。不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了祖喻上楼的脚步声。
他和祖喻租住的地方算是一栋老小区的三楼,楼层不高,没有电梯,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话可以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但那辆570的玻璃太黑,左翌杰看不到那个坐在车里的人是谁。
就在左翌杰愣神的时候,身后玄关传来了拿钥匙开门的声音,下一秒,头顶的吊灯“啪”的一声亮了起来。左翌杰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睛,同时玄关处传来了祖喻“哇哇啊啊”的惊叫。
左翌杰看过来时祖喻正一边虚弱地扶着墙一边惊魂未定地捂着心口,回过神后崩溃道:“你一个人瞎灯黑火地站这儿干嘛呢?!”
“哦,”左翌杰淡定地给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奶,“刚醒,喝牛奶呢。”
“怎么不开灯啊?”祖喻长长呼了口气,一边站在鞋柜旁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怎么刚醒?下午没吃饭就睡觉了吗?”
“嗯。”左翌杰的声音带着明显刚睡醒的鼻音。
将外套挂到墙边的简易衣架上,祖喻挽起袖子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后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找出了刚才左翌杰怎么都没发现的一包挂面,回头自然地问道:“挂面吃么?加点儿火腿肠和鸡蛋?”
“好啊。”左翌杰点点头,一脸刚睡醒的懵懂。
这种简单的饭做起来很快,过了大概十分钟,祖喻就从厨房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点缀着几片火腿和青菜,面底下窝着荷包蛋。
左翌杰刚在餐桌前坐下准备开动,祖喻就已经先他一步开始狼吞虎咽了。
“你不是和委托人一起吃饭去了吗?”左翌杰看着他饿急了的吃相匪夷所思地问道。
“害,”祖喻喝了一大口汤,头也不抬道,“吃的日料,满桌子生鱼生肉没几个热菜,就一牛肉给烤还不给烤熟了,带着血就往嘴里送......”
“噗嗤......”左翌杰转过头笑了一声。
“笑什么啊?”祖喻抽空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苦吃。
“没什么。”左翌杰含笑,边说把边把自己碗里的火腿和青菜也夹给祖喻。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祖喻又把他夹过来的火腿和青菜夹了回去,“统共就这么两片火腿和菜叶子还谦让什么?显得咱俩多艰苦似的......”
祖喻一碗面已经见底了,小声打了个饱嗝坐在原地边发呆边消食儿。左翌杰看着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继续低下头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老房子,青菜面,氤氲热气,昏黄灯光。他脾气不太好的宝贝老婆纤细单薄,却又总是一副豪迈洒脱无比可靠的模样。刚才独自醒来时的压抑和寂寥一扫而光。
“刚才送你回来那人是谁啊?”左翌杰随口问道。
“嗯?”祖喻想了一下,自然道,“哦,那就是今天去见的委托人,我老板的朋友。”
左翌杰倒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吃面。
吃着吃着,左翌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俩人不约而同地朝来电显示看了过去,居然是他们电视台的台长。
大晚上领导来电话,多半没好事儿。左翌杰皱了皱眉,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接了起来。
左翌杰会接得这么坦然的电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奸情,所以祖喻并没有起疑,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听着。
“喂领导,您找我?”
“啊,那个啊......那不是自愿的么?”
“哈哈......我这条件就不去给台里丢人了,是是,确实......”
祖喻听了半天也没太听明白左翌杰在跟领导说什么,只能听出来左翌杰在尽力推辞。等他终于挂了电话,祖喻才问道:“你领导这么晚找你什么事儿啊?”
左翌杰放下手机继续吃面,不在意道:“哦,台里最近和XX视频办了个主持人大赛,海选自愿报名,领导让我也积极参与一下。”
“好事儿啊,”祖喻顿时坐直了身子,道,“你不参加吗?”
“我参加那个干什么?”左翌杰挺不明白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祖喻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气氛一点一点凉了下去,祖喻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半晌,道:“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是吗?”
祖喻这话有些严肃,左翌杰听出来他语气不对,结合过往经验一分析,觉得搞不好又是一场争吵的开端。
为了避免争吵,左翌杰也正经了一点,从碗里抬起头来跟他解释道:“不是,主要这种比赛,人家通常都是有内幕的。我们参加了也就是凑个数,浪费时间不说也没什么意义......”
左翌杰把上次没能跟同事说出口的那些从头给祖喻细致的讲了一边。祖喻垂眸一言不发地听着,而后等他讲完了,空气陷入了一阵寂静。
“那你上网、喝酒、打游戏,这些就不是浪费时间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祖喻语气淡漠的说道。
左翌杰愣了愣没说话,心里预感这架可能是避免不了了。
果然,祖喻又说:“抛开生活费不算,咱俩现在工资加起来也就比每月的房租多一点儿。”而后抬手指了下厨房角落卖力工作的冰箱,道:“这冰箱论年龄估计你还得叫它声叔,说是冰箱但动辄连颗白菜放里面儿都不保鲜,即便如此咱们也一直没换,因为重新买个冰箱就不够下个月交房租的钱。”
“就这一室一厅连办公桌都只能挤在卧室里的房子,我每天睡觉还担心它下个月会不会涨价,涨价了怎么办?收拾行李滚蛋还是过紧巴一点儿继续凑合住着?”
“是,咱们现在年轻,这个年纪谁不落魄?不丢人,没什么。”
“但以后呢?左翌杰。”
“我不靠你养活,也没指望你以后飞黄腾达大富大贵,说白了就算有天你发家致富了会不会搭理我还两说呢。”
“但你能不能起码现在,对你自己的未来上点儿心?”
第13章
刚在夏锐之那儿见识完上流社会的冰山一角,转眼回到写满了苟且的出租房里,要说心里一点儿没落差是假的。刚才吃完饭夏锐之坚持要送他回家,车子缓缓开进这破小区的时候脸上的鄙夷已经快要满得溢出来了。
“你就宁愿跟你那什么都不是的小男朋友住在这破地儿也不愿意跟我好是吧?”夏锐之一万个不明白地随口哼道。
那把一直悬在头顶的剑似乎又狠狠扎了祖喻一下,以至下车的时候握着车门的手用力到关节泛白,脸上却偏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笑,“他现在还年轻嘛,没准儿是个潜力股呢?”说完“砰”地关上了车门。
结果他前脚刚在楼下跟夏锐之吹牛说自己看上的是“潜力股”,后脚回家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了,看到左翌杰那副不求上进的臭德行能不来气么?
左翌杰这种性格,往好听了说是知足常乐,往难听了说就是混吃等死。祖喻也有预感,起了这话头俩人难免又要吵架,所以说完他也后悔了。
不过他后悔倒不是因为害怕和左翌杰吵架,只是觉得没必要而已。左翌杰的人生、左翌杰的未来关他什么事呢?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生这闲气做什么?反正左翌杰就是棵没前途的歪脖子树,左翌杰不上进他直接踹了丫的换个上进的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