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162)
树荫地面散落着零碎的鸡骨头。
中午医馆吃的炖鸡,沈来在医馆这些日子,学聪明了。
到点就去吃饭,速度要快,第一个吃完,能吃好吃饱。
要是吃的慢些,他的饭菜就都会被辛夷抢走。
他观察到,辛夷也不是只针对他一个人。半夏,忍冬还有空青都一样,或多或少的都会被他欺压。
但辛夷对他是最坏,总拿他是哥儿的身份说事。
今日的炖鸡是用草药炖煮,用量讲究,味鲜美,有轻微药味,对身体有一定裨益。
沈来吃的很快,慢一步,鸡肉都没他的份。
饭桌上辛夷已经吃完他自己的那份,现在地上的鸡骨头,不知是他没吃完藏起来,还是抢了半夏或是忍冬的。
辛夷的喉咙持续发出怪异的声音,咔咔咔个不停,脸被憋通红,手指一直往嘴里抠。
这是被鸡骨头卡住了!
喉间被异物卡住可是能要命的。
半夏和忍冬也听到动静,觉得不对劲,放下手里活跑来。
看着辛夷快要憋死,吓的腿都发软。
事关人命,沈来急忙上前。
“半夏你去叫师父来,忍冬你带着空青离远一点,别吓着他。”
被吓得失魂的二人立马反应过来,下意识按着沈来说的去做。
此时辛夷动作幅度明显变小,脖颈的青筋都爆凸,看起来十分骇人。
沈来犹豫片刻后,快速从背后环住辛夷。
辛夷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注意到沈来的举动。
他只觉得腹部位置被有规律的挤压,一阵恶心感涌上,疯狂的想呕吐。
但每到临界点又停下,让他没能吐出去。
不知被挤压多少次后,终于到了那个临界点。喉间飞出一物,窒息感瞬间骤降,新鲜空气倾注,那一瞬间天地都亮了。
他活过来了!
裴医急匆匆来到后院,看到沈来从后抱着辛夷,手在挤压动作,接着就有异物从辛夷口中飞出去的画面。
他从医多年,一眼就看出沈来的动作是救辛夷的关键。
要知道,年年被噎死的人,可并不少。
辛夷得救后意识很快就清醒,他知道是沈来救的他。
濒死的体验让他浑身发颤,他真的以为自己这次活不成了。
救命之恩,无以言表。
想起过往种种,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羞愧道:“多谢救命之恩,以后你是老大!”
沈来对当老大没兴趣,但当老大能让辛夷不再欺负他,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裴医检查过辛夷,确认没问题。
又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辛夷想凉快点,把活给半夏和忍冬干,自己粘了会知了,觉得饿了,就去拿中午收起来的鸡吃。
谁知吃的太急,有一小块鸡骨头卡嗓子眼里去了。
鸡炖的软烂,骨头一咬就碎。
辛夷起初察觉到有鸡骨头没吐干净,但也没在意。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会咽不下去,更吐不出来。
要不是沈来,他今日必死无疑。
裴医得知事情全貌,冷着脸罚辛夷跪到晚上,长长记性。
处理完辛夷,又叫沈来随他去前厅接待中暑的病人,处理完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终于得空,裴医问沈来道:“你救辛夷的手法,是有人教,还是自己琢磨出的?”
沈来如实告知,“是我哥夫教的。哥夫在镇上也有间铺子,那铺子之前是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开的。后来他们孩子卡住嗓子,没能救下,活活噎死。”
“哥夫知道后,回家就教给我们一家人如何在噎住后救人的法子。这个方法叫海什么法,名字我记不清了……”
沈来声音越说越低,有些懊恼。师父好不容易问他事情,结果他却没记住,说不清。
裴医闻言点头,并没有因为沈来没说清楚就不悦。
他指尖轻点桌面,“辛夷一直都在欺负你,你为何还愿意救他?”
沈来道:“他是很不好,但也没有真的对我怎样,只是让我多干活。我因此完全视而不见的话,心里会不安。”
说到这里,沈来稍有停顿,小心翼翼的看向裴医,犹豫之后还是说出内心真实想法,“但他若是触碰到我的底线,比如真的伤害了我,或是我的家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那我会看着。就算是死,也不会动手救治。”
身为医者,要有一颗仁爱之心。
沈来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是不符合医者之心。
他很怕今天就是自己最后一天在银杏医馆学医。
可他也不想隐瞒真实想法,他为人有自己的底线准则,在此之上不管怎样他都无所谓。
可若是触碰到,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拯救“仇人”。
他做不到,也不想去做。
裴医指尖动作顿住,收回放在桌上的右手,用左手按住了右手手腕。
他轻声道:“你小小年纪,想的倒是长远。”
沈来见裴医没有生气的意思,紧张感少了许多,还能点头表示认可。
裴医莫名笑了一声,沈来不知何意,只得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的手很稳,要跟为师学针灸术吗?”
沈来猛地抬头,师父这是认可他了?
他心跳加快,面色红润,惊喜不已,“师……师父!”
那副想叫又不好意思叫,最后实在高兴,叫出声来的师父,都有些变调。
裴医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之前对沈来有过测试,这孩子手确实是稳的很。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沈来坚持下来,时机到了,就教授他自己独门针灸术。
如今时机正好。
“嗯,所以你想学吗?”裴医又问了一遍。
沈来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想到隔壁村的孙大夫,用针灸救治凌月,很是厉害。他也能学这样厉害的东西了!根本不敢再耽误,连连点头,“想学!”
裴医满意沈来的态度和回答,他颔首,“从明天开始,跟着我。”
“提前告知你,会很累,比起辛夷最初让你刷药罐子,一直打井水还要累许多。若是觉得无法承受,现在可以说。”
沈来毫不犹豫,“徒儿可以,师父!”
裴医又高兴几分。
能这样斩钉截铁,比以往带的都强。
他垂眸片刻,不知想起什么,又对沈来道:“之前一直没怎么管你,是想磨练你的心性。哥儿学医不比汉子,为师和辛夷给的磨难,比起在这条路上你要面对的那些,不值一提。若是那些都坚持不下去,也不必再继续学医。”
“如今愿意认可你的身份,与你救辛夷有关却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更多的是确认了,你明是非的同时,又有足够的自我。心性意志亦坚定,时机已到,不必再继续磨练观察下去。”
裴医强调着。
“承认你是弟子,就是因你够格了。所以今后,不要为此心有隔阂。认为为师是看在救人份上,才认下你这个徒弟。”
沈来猜想他师父以前肯定遇过差不多的情况,导致了误会,可能结果还不是很好。
所以才会专门的和他解释。
但不得不说,知道被承认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自己好,心里真的高兴开心。
裴医看着神色激动的沈来,认真叮嘱道:“沈来,你要记住,日后出门行医,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即便是对自己的病患,也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沈来感受到裴医的认真,他收敛情绪,重重的点头答应。
“我会的,师父。”
沈来开始和裴医学针灸后,几乎是要住在医馆。
每天去的更早,回来更晚。
出去一天,回来累的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持续半个月后,沈来终于习惯这个训练学习的强度。身体适应了,人再次精神起来,不再是累的回来后只能躺着。
七月下旬,第一批香肠全部卖光。商船带着小半船的银子回来,船停靠在码头。
屠海带着一众兄弟下船,随之而来的还有翰林王家,旁支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