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酲沥雪(20)
贺昭淡淡瞥了他一眼:“他既然愿意伺候你,你就受着。”
谢庭川抿唇道:“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
“紫宸殿里,你算是半个主人。”贺昭匆匆咽了两口饭便放下了碗筷,“不必拘谨。”
闻言,谢庭川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几乎拿不住碗。
……
贺昭夜行出宫,不愿意叫人察觉,便将皇室的御用马车换成了一般的马车。
谢庭川没有骑马,而是跟着他一起坐在马车里面。
“从前你总是这样伏在朕的怀中,”车外马蹄声清脆,贺昭的声音差点被掩盖在行车的声音中,“西北夜里凉,我们被困在那个小楼里,只能靠彼此的身体取暖。朕长你三岁,身量也长一些,你那个时候才十五岁,瘦瘦小小的,朕一只手便揽住了。”
其实那个时候的谢庭川不算太小,只不过是身边的人都长得太高了,所以才衬得他有些矮。
现在他也只比贺昭矮一寸罢了。
“西北有野狼群,有时候能听到远处的丛子里传出狼嚎声。”贺昭阖着眼睛,轻轻地拍着谢庭川的后背,“朕看出你害怕了,脸色都白了,但是不愿意承认。”
“过去的事情,陛下还记得。”谢庭川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怎么会不记得,”贺昭低低一笑,“朕一直留意着你,因为在燮林书院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想把你按在榻上……”
他贴着谢庭川的耳朵,说了两句下流的话。
谢庭川感觉到有点痒,下意识地躲开,去被人抓着后颈压制着。
“真是奇怪。”贺昭又自顾自言语道,“朕从前从未想过男换.女爱的事情,碰上你之后,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谢庭川脸上的表情淡淡,大概是因为已经习惯对方说这种话了。
“今天用了什么香料,”贺昭捏着对方的下巴,迫对方他和自己对视,他的眼神太过于炽热,几乎要将对方烤化,“谢庭川,你闻着好香。”
谢庭川微微仰起头来,紧紧地闭上眼睛。
“好像是海棠的味道,”贺昭嗅着他的衣襟,“朕还记得,在燮林书院的时候,朕有时候会给你偷偷传信,信的末尾会粘一片海棠花。”
其实这种偷偷摸摸的小事本来是不值当说的,但是贺昭已经当了皇帝,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也知道别人不敢说自己半个不是,所以随心所欲了许多。
“你是不是以为又是哪家大人的千金小姐看上你了?”贺昭压低了声音,“或者,你根本就没看过那些信。”
其实那些信上的内容根本不像是大家千金写的,更像是街头小巷的地痞流氓,会卖弄一些文字,便写了些上不得台面的诗句,听着就臊人。
信上的意思,也不像是求爱,倒像是……调戏。
“毕竟谢将军从小到大都是个招蜂引蝶的,这样的书信不知道收了多少,大概都要堆满自家的书房了。”贺昭道。
谢庭川给了回应:“长兄将那些塞在臣书桌下面的书信都拿去了,臣并未瞧见过什么书信。”
贺昭闻言,挑了挑眉:“你兄长倒是担心你。”
谢庭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又被人按了下来。
“抱着朕,”贺昭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身上,“朕有点冷。”
夜里是有点凉,但是马车内烧了火炉,是不可能感受到冷的。
谢庭川没有点破,只是乖乖地环住了他的腰。
“晚上宿在猎场附近可好?”贺昭的下巴垫在了对方的头上,有些爱怜地蹭了蹭,“朕让人收拾好住宿的营帐了。”
谢庭川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点头。
“朕还想亲你。”说罢,贺昭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捏紧了对方的下巴。
温热的唇落了下来,留下一片琥珀的芳香味。
谢庭川难得回应了对方。
贺昭捧着他的脸颊,呼吸都抖了一下。
“陛下……”谢庭川嘶哑着声音,目光中有些迷离,“臣没有用香料,是院中的海棠树。”
贺昭揉着他的头:“你喜欢海棠?朕之前是歪打正着了?”
谢庭川“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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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为数不多的甜……
第24章 酒后真言
晚上的猎场有些暗,大概每隔一丈远会点亮一盏石灯,石灯不算太亮,勉强能视物。
西风猎猎,吹动着二人的衣袍。
贺昭不过巡视了一圈,就带着谢庭川回到了营帐内。
“春日里还这样凉,”贺昭道,“再吹一会儿,怕是又要伤风了。”
“京郊山风多。”谢庭川回道,“宫中暖和一些。”
四四方方的高墙,密不透风,虽然暖和,却也孤独。
“朕让下面的人送来了两壶绵竹酒,睡前喝了,暖暖身子。”贺昭将人紧紧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谢庭川没有拒绝。
贺昭倒酒的动作慢条斯理,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酒杯,酒壶的壶嘴中划出了一条流畅的线。
“淅淅沥沥”的酒声,在帐外的冷风声中,显得有几分静人心神的功效。
谢庭川想要伸手去接,但是被贺昭躲过去了。
“朕喂你喝。”他将下巴垫在谢庭川的肩膀上,从后面拥着他,“绵竹酒闭不上西北的烈酒,这个有些甜味儿,你尝尝。”
谢庭川抿了几小口。
“好喝吗?”
“嗯。”
“朕亲手酿的酒。”
“嗯?”
贺昭很有耐心地重复道:“一年前放在猎场的,今天叫人从地窖中挖了出来。”
谢庭川怔怔道:“臣有幸……”
“不是有幸,”贺昭打断他,“本来就是为了你酿的酒,今天才有机会打开罢了。”
谢庭川呼吸都停了片刻。
贺昭这个人,有时候让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有时候又温柔得让人感觉自己在被偏爱着,忍不住沉沦进去。
哪怕谢庭川知道,他不应该如此。
“你多饮一些,也不算浪费了朕的良苦用心。”贺昭又给他斟满了一杯,“不过朕记得你的酒量不算太好。”
谢庭川“嗯”了一声,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哪里有拒绝的余地:“那便……多谢陛下。”
贺昭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低沉,饱含着浓浓的占有欲,像是野兽盯紧了自己的猎物一般:“出门的时候,桂花油带了吗?”
谢庭川差点被酒液呛到,有些语无伦次道:“带,带了。”
“这里的沐浴条件差了一些。”贺昭道,“朕今晚弄在外面。”
谢庭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反正在这种事情上,他一向没什么自主权。
“再喝一些,”贺昭给他一杯又一杯地灌酒,灌到对方双颊泛红,显然是有了几分醉意,“临舟,你好容易醉啊。”
听到贺昭叫自己的字,谢庭川整个人都绷紧了身子。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贺昭总是叫自己“将军”,生气的时候叫大名,开心的时候叫“谢卿”。
好像从来没有叫过自己的字。
“嗯……”谢庭川的反应有些迟缓,一旦吃醉了酒,他做什么都慢了几分。
“还能喝吗?”贺昭摇了摇酒杯,“还有小半壶呢。”
他一滴未饮,但是逼着对方喝了许多。
可真是个十足的坏家伙了。
“嗯。”谢庭川微微点了两下头,棱角分明的脸有了几分柔和的光泽,“甜的。”
醉醺醺的模样,竟然有些呆怔。
贺昭的心软了一片,他搂紧了谢庭川,亲了亲他的左耳:“喜欢吗?”
“喜欢……”